“需要时间,而且信号太弱,定位误差会很大。”林晚说,“但我可以尝试三角定位,如果我们能去几个不同位置采集信号样本的话。”
“先记录数据,等老枪他们回来再说。”杨叙深说,“现在我们人手不足,不能分散力量。”
就在这时,医疗单元里传来王勉虚弱但清晰的声音:“那个信号……我知道可能是什么。”
众人看向他。王勉支撑着坐直了些,小雅给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陈立言提过……‘灯塔’计划有几个地面观测站,灾难后失去了联系。”他回忆着,“其中一个就在旧城区边缘,靠近废弃的水库。他说那个观测站里有‘重要的原始数据’,但被‘某种生物污染’占据,一直没能回收。”
“水库观测站……”老者若有所思,“我好像听周明远提过。他说那里是‘灯塔’计划最早建立的环境适应性测试场之一,保存着灾难前的大量生态样本数据。”
“生物污染?”薄卿予抓住关键词,“什么生物?”
“他没细说。”王勉摇头,“只说‘不是普通的变异体,更接近……原始样本’。我当时以为他在故弄玄虚,但现在想想……”
原始样本。这个词让所有人都看向了阿钥。
小家伙正和小豆一起,趴在阿七旁边。阿七已经醒了,状态比之前好很多,正任由阿钥小心翼翼抚摸它后颈的疤痕。当阿钥的手指碰到疤痕时,那里会泛起柔和的蓝绿色荧光,与阿钥皮肤下流淌的金色微光产生某种和谐的共鸣。
“阿七也是原始样本。”薄卿予低声说,“07号。那个观测站里,会不会有其他编号的样本?”
“有可能。”林晚说,“‘灯塔’计划的样本序列从01到20,但公开记录里只有07号逃出,其他都下落不明。陈立言一直想回收它们,说是‘完善基因图谱的必要材料’。”
“也就是说,”陆战总结,“那个观测站里可能关着一堆阿七的兄弟姐妹?”
“兄弟姐妹……”阿钥忽然抬起头,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我好像……也有兄弟姐妹。在一个很冷的地方,大家都在睡觉……”
他抱住头,小脸皱起来:“想不起来了……头好疼……”
薄卿予立刻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勉强,想不起来就先不想。”
阿钥靠在她身上,小声说:“姐姐,我是不是……也是怪物?”
“你不是怪物。”薄卿予语气坚定,“你是阿钥,是我们的朋友。”
阿七也凑过来,用鼻子蹭了蹭阿钥的手,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呜呜声。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不仅带来了能力,还带来了谜团。阿钥的身份、他与“灯塔”样本的关系、他那种促进生命成长的能力……都是需要解开的谜。
“先专注于眼前。”杨叙深说,“老枪他们回来后,我们休整一天。明天,如果情况允许,分两组行动:一组去水库观测站侦察,确认信号源和威胁等级;另一组留在‘方舟’,继续研究阿钥的能力,同时尝试修复干扰器和共振水晶。”
“我也想去观测站。”林晚举手,“我熟悉‘灯塔’的设备,能帮上忙。”
“你留下。”杨叙深拒绝得干脆,“你需要帮薄卿予研究阿钥的能力,而且你对‘方舟’的设备不熟悉,留下学习。”
林晚有些失望,但没再坚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控制室进入了相对平稳的状态。
薄卿予给小豆和阿钥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小豆一切正常,只是营养不良。阿钥的生理数据……则完全不像一个人类孩子。他的心率只有每分钟四十次,体温恒定在三十四度,血液成分复杂到分析仪无法完全解析。但他的意识、情绪、行为,又完全是个正常的孩子。
“他的身体可能是某种生物构造体,但意识……是真实的。”薄卿予看着检查报告,眉头紧锁,“就像把一个人的意识,放进了非人的容器里。”
“陈立言想要的‘新身体’……”杨叙深想起“伊甸”里那具完美的躯体,“阿钥可能是失败的原型,或者是……意外的成功?”
“成功?”薄卿予看向正和小豆玩拍手游戏的阿钥,小家伙笑得很开心,“如果他真的是被制造出来的,那制造他的人想做什么?一个能促进生命生长、能与融合体共鸣、还拥有孩童意识的……生物钥匙?”
“也许答案在观测站里。”杨叙深说。
傍晚时分,老枪和小林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好坏参半:好消息是,“伊甸”确实彻底毁灭了,塌陷坑深不见底,周围没有活动威胁。坏消息是,旧城区其他地方的融合体活动变得更加混乱——没有“广播”的统一指挥,它们开始各自为战,互相攻击,同时也更频繁地袭击任何活物。
“就像没了头领的狼群。”老枪描述道,“更危险,因为无法预测。”
另外,他们在返回途中遇到了小股“猎犬”的侦察队,发生了短暂交火,击毙两人后撤离,没有暴露“方舟”位置。
“猎犬”还在活动,而且似乎在搜索什么。
“搜索幸存的‘伊甸’人员?还是搜索我们?”陆战问。
“都有可能。”小林说,“我还捡到了这个。”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烧焦的、但还能辨认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升华计划-安保部队-第三小队”。
“第三小队……”杨叙深接过铭牌,“之前我们遇到的是第一、第二小队。看来陈立言的‘猎犬’不止我们遇到的那些。”
“而且他们还在执行命令,即使陈立言死了。”薄卿予说,“说明命令是预设的,或者……有其他人在指挥。”
“其他‘升华计划’的相关者?”老者猜测,“陈立言不可能一个人运作这么大的计划。”
“需要更多情报。”杨叙深将铭牌放在控制台上,“明天,按计划行动。老枪、小林、陆战,你们三个去水库观测站。我、薄卿予、齐川、小陈留下,研究阿钥和修复设备。”
“我也想去……”小豆小声说。
“你留下照顾阿钥和阿七。”杨叙深说,“这是重要任务。”
小豆立刻挺起胸:“保证完成任务!”
阿钥拉拉薄卿予的衣角:“姐姐,我能帮上忙吗?”
薄卿予摸摸他的头:“你能让植物长得更好,就是帮了大忙。等会儿你和小豆一起去水培农场,看看能不能让那些蔫掉的菜苗活过来,好不好?”
阿钥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夜幕降临,模拟的星光在穹顶亮起。
大多数人休息了。薄卿予还在医疗单元整理数据。杨叙深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最后一点薄荷叶用完了,现在只有白水。
“谢谢。”薄卿予接过,喝了一口,“我在想阿钥的能力……如果能控制,也许我们能在‘方舟’里建立稳定的食物来源。水培农场的作物一直长不好,缺乏光照和营养,但阿钥可能能弥补这些。”
“前提是他的能力稳定,且没有副作用。”杨叙深说,“明天你们测试时,要小心。”
“嗯。”薄卿予看向他,“你明天留下,不只是为了研究设备吧?”
杨叙深没有否认:“你的安全更重要。观测站可能有未知危险,你不能去。而且……”他顿了顿,“阿钥亲近你,你留下能更好照顾和研究他。”
薄卿予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在担心我?”
“……是的。”杨叙深承认得很干脆。
薄卿予没料到他会直接承认,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水杯:“我也会担心你。每次你出去,我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控制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远处,小豆和阿钥已经挤在一个垫子上睡着了,阿七蜷在他们脚边。林晚在角落的研究台前打盹,头一点一点的。陆战的鼾声从另一个角落传来。
在这末日深处,在这短暂的宁静里,某些东西在悄然生长。
“等这一切结束,”薄卿予轻声说,“我要种一大片薄荷。你负责浇水,我负责煮茶。”
“好。”杨叙深说。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控制室里安稳睡着的众人,看着穹顶虚假但慰藉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