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外的脚步声沉重而密集,像一堵移动的墙正碾压过来。杨叙深迅速扫视这个不大的空间——约三十平米,除了实验台、冷藏柜和一些仪器设备,几乎没有像样的掩体。唯一的门已经被他们推开,此刻成了最大的漏洞。
“关门!”他吼道,同时冲向门口。
但已经晚了。第一只融合体——一个蜡融者——已经出现在走廊转角。它那双金红闪烁的眼睛死死锁定实验室,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杨叙深抢在它冲进来前,用肩膀狠狠撞上门板。厚重的防爆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门轴因为之前的爆炸已经变形,关不严实,留下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找东西堵门!”陆战立刻冲过来,和杨叙深一起顶住门板。门外的融合体开始疯狂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门板向内凹陷一分。
薄卿予已经完成了对赵队的重新包扎,快速检查了大刘的腿伤。“左腿胫骨骨折,可能有内出血,需要尽快手术。他现在不能移动。”
“不移动等死吗?”小林一边说着,一边和那个女研究员一起将实验台推过来,抵在门后。但实验台是带轮子的,被撞击得向后滑动。
“用这个!”老枪从墙角拖来一个沉重的液氮罐,塞在实验台下面,卡住轮子。
撞击暂时被挡住了,但门外传来的嘶吼和抓挠声越来越密集。透过门缝,能看到至少十几双金红闪烁的眼睛。
“它们会被声音吸引。”那个女研究员——她自称林晚,是“伊甸”的初级研究员——颤抖着说,“陈教授……陈立言的意识残响通过广播系统发出指令……他现在只想毁灭一切……”
“毁灭一切?”薄卿予一边给大刘注射镇痛剂,一边问,“为什么?”
“因为他的意识迁移失败了。”林晚靠着墙滑坐下来,双手抱膝,眼神涣散,“我听到他在系统崩溃前的最后广播……他说‘既然无法升华,那就一起毁灭’。他要把整个‘伊甸’变成坟墓,埋葬所有‘失败品’,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让融合体无差别攻击?”杨叙深顶着门板,汗水从额头滚落。左手护腕传来持续的刺痛,但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护腕正在与某个外部的信号源产生共鸣——是陈立言的残响在试图夺取“生物密钥”的控制权。
“是的……所有融合体都收到了指令,杀死一切活物,然后自毁。”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躲在这里……看着那些守卫互相开枪……看着研究员被自己培育的怪物撕碎……”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陆战不客气地问。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举起手腕。上面戴着一个简陋的、用电路板和导线拼凑的手环。“我自己改装的生物信号屏蔽器……效果有限,但能让融合体暂时忽略我。可是现在陈教授的意识强度增加了……这个手环快失效了。”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再次碰撞:陈立言疯狂的计划最终导向了自我毁灭,而他手下最底层的技术人员,却用简陋的自制设备保住了性命。
“能加强这个屏蔽器吗?”薄卿予立刻问,“或者……有没有办法干扰陈立言的广播信号?”
“干扰器……”林晚看向杨叙深背后的背包——里面装着那台受损的干扰器,“你们有这个?但为什么没效果?”
“它受损了,而且陈立言的信号强度超过了它的干扰范围。”薄卿予快速解释,“但它的核心——07号样本的伴生结晶——应该还能工作。我们需要一个更强的信号放大器。”
林晚眼睛一亮:“放大器……实验室里有一个!是用来放大样本生物信号的设备,功率很大!但它在主控中心隔壁的设备间里……”
“主控中心现在全是怪物。”小林打断她,“去不了。”
“不,有条维修通道。”林晚站起来,指着实验室后墙的一个通风口,“从这里可以绕过去,避开主走廊。但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爬行,而且……里面可能有小型融合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巨响!门板被撞得向内凸起一大块,锁扣崩飞了一个。液氮罐被震得移位,实验台向后滑动了一米。
“顶不住了!”陆战吼道。
杨叙深看了一眼通风口,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刘和受伤的赵队。带着伤员不可能爬通风管道,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分两组。”他快速做出决定,“陆战、老枪、小林,你们守住门,尽量拖延时间。薄卿予,你和我带林晚去拿放大器。拿到后立刻回来,我们用干扰器核心和放大器组合,制造一个强干扰场,然后所有人从通风管道撤离。”
“门守不了多久!”老枪冷静地说,“最多十分钟。”
“那就十分钟内回来。”杨叙深看向薄卿予,“准备好了吗?”
薄卿予已经从背包里拿出干扰器,拆下那个装着细胞-结晶复合体的核心模块。她把模块装进一个防震盒,塞进腰包,然后对林晚点头:“带路。”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到通风口前,用一把从实验台抽屉里找到的螺丝刀拧开固定网。网被取下,露出黑洞洞的管道。
“我先。”她说,然后像猫一样钻了进去。
薄卿予紧随其后。杨叙深最后,在钻进管道前,回头看了一眼。
陆战已经架起了电磁步枪,老枪和小林一左一右守在门两侧,手里握着砍刀和手枪。赵队勉强坐起来,手里也握着一把手枪。大刘还在昏迷中。
“活着回来。”陆战咧嘴一笑,尽管笑容有点勉强。
“一定。”杨叙深点头,然后钻进管道。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前方林晚和薄卿予头灯的光柱晃动。空气混浊,弥漫着灰尘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管道很窄,必须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摩擦着冰冷的金属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岔路。林晚停下来,侧耳倾听。
“左边通往主控中心设备间,右边是死路,但有一个观察窗可以看到主控中心内部。”她低声说,“我们先看看情况。”
三人挤到右边管道的尽头。那里确实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观察窗,玻璃很厚,但还算清晰。
透过窗户,他们看到了主控中心现在的样子。
那里已经成了地狱。
淡金色的球体爆炸留下的焦坑还在冒烟,但周围挤满了融合体——蜡融者、蜘蛛状怪物、还有一种新的、像是多种生物拼凑起来的扭曲巨人。它们没有互相攻击,而是静静地站着,眼睛金红闪烁,像在等待指令。
而在焦坑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化的暗红色光雾。光雾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但不成形,像融化的蜡烛。那就是陈立言的意识残响。
“他在吸收周围的生物能量修复自己。”林晚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恐惧,“看那些融合体……它们在变虚弱,能量正被抽走。”
确实,离焦坑最近的几只蜡融者已经开始干瘪,皮肤失去光泽,动作也变得迟缓。但它们依旧站着,任由能量被抽取。
“疯子……”薄卿予低声说。
“设备间在左边通道尽头。”林晚指向另一边,“但我们得穿过主控中心上方的管道区……那里可能有巡逻的小型融合体。”
“只能赌一把。”杨叙深说,“继续前进。”
他们退回岔路,钻进左边管道。这条管道更加狭窄,而且有很多急转弯。爬了大约三十米,前方传来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林晚停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头灯光柱照过去,管道前方约五米处,趴着几只……东西。它们的大小像猫,但身体是金属和血肉的混合体,有四对锋利的机械足,头部是一个不断旋转的传感器阵列。此刻,传感器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清理者。”林晚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实验室用来处理泄露的污染样本的小型机器人,被陈立言改造过,现在会攻击一切活物。”
“怎么对付?”薄卿予问。
“它们怕强电磁脉冲。”林晚说,“但我们现在没有……”
话音未落,杨叙深左手腕上的银色护腕突然自行亮起!液态金属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电路纹路,然后射出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高频波动的能量束。
能量束扫过那几只清理者。它们立刻僵住,传感器停止旋转,机械足抽搐了几下,然后瘫软不动了。
“生物密钥……”杨叙深看着护腕,它正在轻微震动,像在释放某种能量后自我调整,“它认出了这些是‘灯塔’系统的衍生产物,用权限指令让它们休眠了。”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再次显威:陈立言用“灯塔”技术制造的怪物,最终被“灯塔”的原始权限克制。
“太好了。”林晚松了口气,“前面应该没有其他障碍了。”
他们快速爬过清理者的残骸,又前进十几米,管道尽头出现一个向下的竖井。井壁上焊着简易的梯子。
“下面就是设备间。”林晚说,“我先下。”
三人依次爬下竖井。井底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林晚径直走向房间中央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柜,打开柜门,里面是一台看起来相当复杂的电子设备,表面布满了旋钮、指示灯和接口。
“就是它,生物信号放大器,最大输出功率可以覆盖整个‘伊甸’。”林晚开始检查设备状态,“能源还有……百分之四十,够用一次。但我们得把它连接到你的干扰器核心上。”
薄卿予已经取出核心模块。她找到放大器的输入接口,用随身带的转接线连接。
“需要重新校准频率,匹配陈立言广播信号的特定波段。”林晚操作着放大器的控制面板,手指飞快跳动,“这需要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设备间的门突然传来撞击声!
不是来自他们下来的竖井,而是房间另一侧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那扇门正在向内变形,门外传来熟悉的融合体嘶吼。
“它们发现我们了!”杨叙深立刻冲到门边,用身体顶住。但这次的撞击力度远超之前——门外不止一只融合体。
“需要多久?”薄卿予问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