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约定的暗号敲击声:三短,三长,三短。
“是他们。”老者确认,“回复确认信号。”
杨叙深操作控制台,向接头点方向发送了一段特定的低频声波——这是“邻居”知道的、只有“方舟-7”系统能产生的信号。
对方收到信号后,热成像显示他们从藏身处走出,快速靠近报刊亭的地下通道入口。
“准备接应。”杨叙深对陆战说。
陆战点头,和杨叙深一起走向通往地面的应急出口。老枪紧随其后,在通道口架起那把改装过的电磁步枪。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五分钟后,应急通道的闸门打开,四个人影快速闪入。闸门立刻关闭。
来的是三男一女。都穿着深灰色的工装,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有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警惕。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精悍男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但眼神清明锐利。
他看到老者,明显松了口气:“周老,您没事就好。”
“辛苦你们了,赵队。”老者上前,简单拥抱了一下,“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赵队——看来是“邻居”里负责战斗的小队长——卸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解开油布,露出一截银灰色的金属骨架,结构复杂,布满接口和卡槽,虽然有些锈迹,但主体完好。
正是信号发射器的核心骨架。
“还有这些。”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也卸下背包,里面是几块高容量电池和一些专用线缆,“周师傅让带的,说你们可能用得上。”
“太好了。”杨叙深接过骨架,快速检查了一遍。结构完整,关键部件都在。“路上没遇到麻烦?”
“有。”赵队脸色沉了沉,“在靠近广场的排水管道里,遇到了几只‘清道夫’。但行动模式很奇怪——它们不像平常那样无差别攻击,更像是……巡逻。我们绕开了,没交手。”
巡逻的变异生物?
这个信息让所有人心里一凛。如果陈立言已经能把低阶融合体组织起来执行巡逻任务,那他对“广播”系统的控制力,可能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强。
“先不管那些。”杨叙深说,“把东西搬到生物打印车间,我们马上开始组装干扰器。”
一行人带着设备和物资,快速转移到B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生物打印车间成了临时工坊。杨叙深、薄卿予、赵队和他带来的一个懂技术的年轻人(叫小林)围在工作台前,开始组装。
过程不轻松。发射器骨架是老式军用规格,而“灯塔”的组件是实验级,接口不匹配,需要改装。薄卿予负责生物核心的集成,她将培养好的细胞膜小心地转移到特制的凝胶载体中,连接到信号调制器的生物接口上。杨叙深和小林则用电烙铁、钳子和各种转接头,硬是把两套不同体系的设备拼接到了一起。
赵队和另一个队员在外面警戒。陆战和老枪也守在车间门口。
气氛紧张而专注。只有工具碰撞声、焊接的滋滋声、和偶尔低声的技术交流。
“放大器输出功率需要校准,现在的设定会烧毁细胞。”
“调低三档试试。”
“热管固定点在这里,需要钻孔。”
“用微型电钻,小心别伤到内部线路。”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在汗水和专注中一点点成型。这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英雄史诗,而是最朴素的、一钉一铆的技术工作。
下午时分,干扰器的主体终于组装完毕。
它看起来像个加大号的工具箱,外壳是黑色的碳纤维板,表面有几个指示灯和散热孔。一端伸出一个小型天线阵列,另一端是电源接口和控制面板。内部,阿七的细胞群被密封在中央的凝胶仓里,通过微型管线连接着复杂的电路。
“上电测试。”杨叙深深吸一口气,将一块能量电池插入接口。
指示灯亮起:电源正常、生物核心活跃、调制器就绪。
薄卿予在控制面板上输入第一个测试频段:23.7千赫兹,基础控制频段,强度设为最低档。
她按下发射键。
没有声音,但工作台上一个用来测试的、从地热区带回来的半机械傀儡残骸,忽然抽搐了一下!它那只完好的电子眼疯狂闪烁了几秒,然后熄灭。
“有效!”小林低呼。
薄卿予关闭发射,快速检查干扰器状态。生物核心活性稳定,能量消耗在预期范围内,散热系统工作正常。
“基础功能测试通过。”她看向杨叙深,“但实际效果需要到野外测试,而且要面对真正的、受‘广播’控制的融合体。”
“会有机会的。”杨叙深说,“现在,我们先把它收好,准备下一步计划。”
干扰器被小心地装进一个特制的携带箱。赵队带来的电池和线缆也一并收纳。
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直到这时,大家才感到饥饿和疲惫。小雅用新找到的罐头煮了一锅浓稠的蔬菜肉汤,分给所有人。热汤下肚,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
赵队和小林也简单介绍了码头区“邻居”基地的情况:大约三十名核心成员,有老有少,主要依靠早期储备和有限的水产、菌类种植维持。他们一直在尝试修复一些旧时代的设备,也暗中观察陈立言实验室的动向。
“周师傅说,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可以派一支战斗小队配合行动。”赵队喝完最后一口汤,抹了抹嘴,“但基地里能抽出来的人手不多,最多八个。”
“八个足够了。”杨叙深说,“关键不是人数,是时机和战术。”
他们开始讨论具体的行动方案。目标:突入“伊甸”实验室,破坏“广播”核心,如果可能,击杀或捕获陈立言。时间:待定,但越快越好。路线:首选地铁维修通道入口。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薄卿予说,“周工的数据里有实验室结构图,但那是三个月前的。陈立言肯定做了改动。而且,‘广播’核心的具体位置、守卫力量、弱点……都需要确认。”
“我们可以先派侦察小队。”赵队提议,“我和小林熟悉地下管道,可以先去维修通道附近探探路。”
“太危险。”老者反对,“陈立言不是傻子,重要入口肯定有监控和防御。”
“那就用干扰器开路。”陆战插话,“测试版也行,至少能扰乱那些巡逻的‘清道夫’,给侦察队创造机会。”
讨论持续着,各种方案被提出、分析、修改或否决。
窗外——如果地下有窗的话——模拟的天光逐渐暗淡,进入“傍晚”。
小豆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他的罐头植物。阿七的维护舱里,小家伙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一只普通的小狗。
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决定人类命运的战术会议桌旁,一个孩子和一只变异实验狗,睡得安稳。
薄卿予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向杨叙深。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但也都看到了绝不后退的决心。
“先这样吧。”杨叙深最终说,“今天大家都很累了。休息,明天再继续。赵队,你们也留下,这里有地方住。”
赵队没有推辞。长途跋涉加上紧张工作,他们也需要休整。
众人散去,各自找地方休息。
薄卿予去最后检查了一遍王勉和阿七的状况,确认稳定,才回到自己的垫子旁。
杨叙深递给她一杯新泡的薄荷茶——最后一点茶叶了。
“谢谢。”她接过,慢慢喝着。
“累吗?”他问。
“累。”她诚实回答,“但值得。”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控制室里逐渐暗下去的灯光,听着远处通风系统永恒的嗡鸣。
“等这一切结束,”杨叙深忽然说,“我想在能看到真正天空的地方,给你泡一杯新鲜的薄荷茶。不加脱水的,要新鲜的叶子。”
薄卿予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等着。”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他的手,而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很短暂,然后松开。
一个约定,一个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