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豆看着大人们的脸色,小声问,“要帮他们吗?”
问题抛了出来。仓库里一片寂静。帮?凭什么帮?他们自己都岌岌可危,伤员未愈,装备简陋,即将仓促撤离。对方是规模未知的敌人,战斗听起来异常激烈。
“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杨叙深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计算腔调,“而是这改变了我们的风险模型。第一,攻击粮库的‘猎犬’及其背后势力,是我们之前未知的新威胁,其性质和意图不明,但显然具有攻击性和组织性。第二,粮库如果陷落,南边可能失去一个重要的幸存者据点,秩序崩溃,混乱可能北溢,直接影响我们计划的南下路线。第三,我们监听到了求救信号,这意味着我们可能掌握了关键情报,这情报本身可以成为新的筹码。”
他看向众人:“我们力量不足,直接介入战斗成功率极低,且会暴露自身。但我们可以选择‘间接介入’。”
“怎么个间接法?”陆战问。
“首先,立刻完成撤离准备。‘希望号’目标小,沿河机动,比固守仓库或陆地行进更安全。其次,尝试向码头邻居,或者疤脸背后的‘老大’方向,释放关于‘粮库遇袭、猎犬攻击’的有限信息。不用提我们监听到信号,只说观察到南边异常战斗和烟柱,猜测粮库有难。这样既能示警(或许能促使某些势力干预),又能进一步试探那些地头蛇的反应和立场。最后,我们按计划向下游撤离,但途中保持最高警戒,随时准备改变路线或隐藏。”
充满细节的生存法则: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如何利用信息杠杆,影响局势,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环境。
“那粮库那些人……”薄卿予有些不忍。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杨叙深语气平静,但并非冷酷,“我们的首要责任是团队生存。释放信息,是我们在能力范围内能做的最大干预。至于结果……”他看向窗外南边那已渐渐暗淡下去的红光,“看他们的命,也看其他幸存者势力的选择。”
计划确定,行动再次加速。王勉的信号装置被小心拆解,关键部件打包带走。杨叙深写了一张简短的纸条,描述了南边观察到的大规模战斗和烟柱,并写下“疑似粮库遇袭,攻击者可能代号‘猎犬’”,没有落款。他让老枪趁夜色将纸条放在码头那个双方都知道的标记点,并做了个显眼的警示记号。
与此同时,陆战和小豆他们完成了“希望号”的最后装载。食物、水、药品、武器、工具、“净蚀”、笔记……空间利用到极致,船吃水更深了,但加了浮筒后还算稳。
王勉被薄卿予和石头搀扶着来到码头,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船舱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地方。两条大狗似乎明白要离开,不安地在岸边踱步,低声呜咽。
“它们……不能上船。”小豆抱着其中一条狗的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希望号”载重已到极限,狗体型太大。
“它们留下更安全。”杨叙深拍了拍小豆的肩膀,“仓库里还有一点食物和水,它们熟悉这里,能自己活下去。如果我们……还能回来。”
这是无奈的抉择。末世里,连同伴都未必能保全,何况动物。但小豆的眼泪还是让气氛更加沉重。
就在众人准备登船时,去放置纸条的老枪飞快地跑了回来,低声道:“标记点有东西!不是我们放的!”
众人一惊。杨叙深示意大家隐蔽,自己和陆战摸过去查看。
在那个用作信息交换的破砖下,压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两板密封完好的抗生素片剂(同样是临近过期但保存良好),还有一张折叠的纸片。
纸上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烟看到了。药换情报。‘猎犬’是疯子陈的南进爪子,专杀不听话的。粮库悬。快走,别掺和。往东,旧河道岔口,找沉船,水下有路。小心水鬼和雾虫。‘铁砧’已哑火,别指望。——邻居。”
信息量巨大!
“邻居……居然有药,还知道这么多!”陆战压低声音,难掩震惊,“‘猎犬’是陈立言的人?南进爪子?那疯子的手已经伸这么长了?‘铁砧已哑火’……难怪粮库求救没回应!”
杨叙深迅速将药片收好,纸片内容牢记于心。“邻居比我们想象的更了解南边,而且对陈立言有敌意。他们提供的路线——向东,旧河道岔口,沉船,水下有路——可能是条生路。但这‘水鬼和雾虫’……”
显然也不是坦途。
“现在信他们吗?”陆战问。
“没有更好的选择。原计划是向南,但南边已成战场。向东,至少是明确的方向和线索,而且邻居展现了诚意(药)。综合评估,向东风险收益比可能更高。”杨叙深做出决断,“改变航线,向东,找旧河道岔口。”
他们把邻居的纸条原样放回,没有留下新的信息。此时无声胜有声。
回到码头,将新的情况和决定告知众人。听到“猎犬”可能是陈立言的队伍,薄卿予脸色发白,王勉更是吓得哆嗦。陈立言的阴影,竟然已经笼罩到了南方。
“东边……水下路?”小豆看着黑黢黢的河面,心里发毛。
“总比直接撞进战场强。”陆战把最后一捆绳子扔上船,“走吧,同志们,新的冒险副本开启了!这次是‘水下迷宫与雾虫惊魂’!”
他的插科打诨稍微冲淡了些许紧张。众人最后检查一遍,依次登上“希望号”。小豆依依不舍地摸了摸两条大狗的头,狗狗们似乎懂了,不再焦躁,坐在码头上,目送着小船离开。
陆战和老枪摇动船桨,“希望号”缓缓离开仓库码头,滑入被夜色笼罩的河道。仓库那高大的黑影渐渐远去,最终融入黑暗。
河面平静,只有桨声和水流声。他们调转船头,不再向南,而是向着东南方向,朝着记忆中地图上那条旧河道的岔口划去。
夜幕深沉,星光黯淡。南边天际的红光已几乎消失,只剩一片压抑的黑暗。但东边的河道尽头,同样是一片未知。
船上,没人说话。王勉蜷在舱里,抱着受伤的手。小豆挨着薄卿予,看着两岸倒退的模糊黑影。陆战和老枪沉默地划着桨。杨叙深站在船头,像一尊雕塑,目光穿透黑暗,试图寻找那个所谓的“岔口”和“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