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没有真的凝固。它只是被压缩,像高速摄影机下炸开的玻璃,每一片碎屑的轨迹都清晰可见,但在现实里只占千分之一秒。
薄卿予认出了父母。几乎同时,前门的守卫调转了枪口。杨叙深看到了她的失神,看到了她僵直的身体和瞬间空白的眼神。他没有喊,没有提醒,而是猛地向侧面扑出,带着她一起撞翻了一张实验台。
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和自动步枪的点射声同时响起。子弹打在翻倒的实验台上,击碎了上面的玻璃器皿,化学试剂飞溅,与血液和不知名的液体混合,冒出刺鼻的白烟。另一些子弹打在铁笼上,发出尖锐的撞击声和火花,笼内的囚犯发出惊恐的尖叫。
“趴下!找掩体!”杨叙深在薄卿予耳边低吼,同时已经半跪起身,手中的手枪还击。他没有瞄准守卫——他们穿着防护服,手枪子弹未必能穿透——而是瞄准了帐篷顶架上那排LED灯。
砰砰两枪。一盏灯应声炸裂,碎片和火花四溅。又一枪,第二盏灯熄灭。帐篷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一截,阴影加深。
前门的守卫被这一手弄得下意识地缩头闪避,寻找掩体。那个秃顶的刘工和王勉都吓得趴在了地上。王勉更是紧紧抱着头,缩成一团。
这争取到的两三秒时间,足够薄卿予从最初的冲击中恢复过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情感的海啸。她翻身,滚到另一个实验台后,自动步枪架起,瞄准,扣动扳机。后坐力撞得她肩膀生疼,子弹扫向门口,压制着守卫不敢立刻冲进来。
“李秀英!开门!”杨叙深一边射击一边喊道。
李秀英已经爬到了帐篷后门口,正在试图从外面打开更结实的门闩。听到喊声,她直接用找到的一根撬棍猛砸门轴连接处。
帐篷内剩下的另一个研究员(刚才一直躲在角落)突然冲向实验台旁的一个红色按钮——显然是警报装置。杨叙深甩手一枪,子弹打在那人手边的桌面上,吓得他猛地缩回手,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大型仪器后面。
“妈……爸!”薄卿予趁着射击间隙,朝那个铁笼的方向喊道,声音嘶哑,“趴下!别动!”
铁笼里,薄卿予的母亲——那个花白头发的女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推了推身边依旧茫然的男人,两人一起蜷缩到笼子最里面,远离铁栏。
前门的守卫已经找到了掩体——两个堆放在门口的物资箱后面。他们开始还击,子弹在帐篷内呼啸穿梭,打在各种设备上,乒乓作响。一个笼子的锁被流弹击中,火星四溅,笼内的囚犯发出更凄厉的哭喊。
“不能拖!他们会呼叫增援!”杨叙深换上一个新手枪弹夹,快速说道,“薄卿予,压制左边那个!我解决右边!”
薄卿予点头,深吸一口气,探身,瞄准左边守卫藏身的物资箱边缘。她没有连续射击,而是采用精准的点射,子弹打在箱子边缘,逼迫那个守卫不敢抬头。杨叙深则像幽灵一样从侧面绕出,借着帐篷内杂乱的设备和阴影掩护,快速接近右边守卫。
那守卫察觉到了危险,刚调转枪口,杨叙深已经扑到近前,一枪托砸在他持枪的手上,步枪脱手。守卫另一只手去拔腰间的手枪,杨叙深的军刀已经刺进了他防护服腋下相对薄弱的连接处。刀刃入肉,守卫惨叫一声,杨叙深顺势夺过他掉落的手枪,反手用枪柄砸在他头盔侧面,将其击晕。
左边守卫听到同伴的惨叫,惊慌之下探头查看,正好暴露了半个肩膀。薄卿予的子弹呼啸而至,打穿了他的防护服,钻入皮肉。守卫痛呼着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后门传来一声闷响和金属断裂声。李秀英终于撬开了门闩,厚重的塑料帘被掀开。“开了!”
“带人出去!”杨叙深吼道,同时冲向左边那个受伤的守卫。守卫还想举枪,杨叙深已经冲到他面前,一脚踢飞步枪,手枪抵住他的面罩。“别动。”
守卫僵住了。
薄卿予没有犹豫,她冲向父母所在的铁笼。笼门是用粗铁链和一把密码锁锁住的,不是电子锁。她举起步枪,试图用枪托砸锁,但锁很结实。
“钥匙……”母亲的声音从笼子里传来,虚弱但清晰,“那个……刘工身上……他有钥匙串……”
薄卿予猛地转头,看向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秃顶研究员刘工。她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防护服领子,将他提起来。“钥匙!”
刘工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薄卿予夺过,迅速返回笼子前,一把一把地试。她的手在颤抖,钥匙几次都插不进锁孔。
“卿予……”父亲的声音响起,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慢慢来……别急……”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让薄卿予瞬间冷静下来。她深呼吸,手稳定了。第三把钥匙插了进去,转动。咔哒。锁开了。她猛地扯掉铁链,拉开笼门。
母亲几乎是爬着出来的,父亲跟着,踉跄了一下,薄卿予赶紧扶住他。两人都瘦得皮包骨头,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有各种新旧伤痕和污渍,但眼神是清醒的,没有变异的迹象。
“妈……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薄卿予只能紧紧抱住他们,感受着那瘦骨嶙峋的身体传来的微弱的温暖和颤抖。三个月的寻找,三个月的恐惧,三个月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液体涌上眼眶,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现在不是时候。
“走!快走!”杨叙深的声音传来。他已经缴了那个受伤守卫的械,用扎带绑住手脚,正示意李秀英组织其他囚犯撤离。但问题出现了——很多囚犯虚弱得根本站不起来,有些似乎神志不清,还有一些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恐惧和怀疑,不敢动。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跟着她出去!”杨叙深指着李秀英,然后看向薄卿予,“你带伯父伯母先走!去检修通道!王勉!”他看向还趴在地上的王勉,“起来!帮忙!”
王勉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又是泪又是汗,但也知道此刻没有退路。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几个相对清醒的囚犯,试图搀扶他们。
薄卿予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帐篷里其他笼子中那些绝望的眼睛。她不能只带自己父母走。
“李秀英,帮我爸妈出去!”她将母亲的手交到李秀英手里,然后转身冲向旁边一个笼子,用刘工的钥匙串继续开锁。
杨叙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什么。他快速检查了被击倒的守卫和研究员,确保他们都失去行动能力,并收走了所有武器和通讯设备。然后他开始破坏帐篷内的实验设备和记录——用刀划开电线,砸碎屏幕,将那些瓶瓶罐罐扫落在地。
更多的笼子被打开。能自己走的囚犯互相搀扶着向后门挪动。不能走的,王勉和薄卿予费力地试图将他们拖出来。场面混乱,但至少大部分活着的囚犯都在被释放。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高亢的警报声突然从帐篷深处响起!不是来自被杨叙深破坏的红色按钮,而是来自更里面,那个用帘子隔开的小区域——之前李秀英提到的,有玻璃培养槽的地方。
警报声中,那个区域的帘子猛地被掀开。一个穿着高级防护服、脸上带着防毒面具的人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造型奇特、像是□□和注射枪结合体的武器。他身后,隐约能看到几个大型玻璃柱里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轮廓。
“你们……你们这些破坏者!”那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愤怒和一丝疯狂,“你们知道这些样本多珍贵吗?!陈主任的心血!”
他举起那把枪,对准了正在搀扶一个虚弱囚犯的薄卿予。
杨叙深反应极快,几乎在对方举枪的同时,他已经侧身扑出,将薄卿予和那个囚犯一起撞开。
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高压气体释放的声音。一道细小的、闪着蓝光的液体射流擦着杨叙深的后背飞过,打在后面一个铁笼上。铁笼的栏杆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白烟,金属表面快速变得焦黑。
不是子弹,是某种强腐蚀性或高电压的液体射流!
“小心他的枪!”杨叙深喊道,翻身而起,手枪指向对方。但那人在开枪后已经迅速缩回了帘子后面,显然不打算正面交锋。
“他在拖延时间!警报响了,增援马上就到!”杨叙深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从后门撤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