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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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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区因为有围墙,初期成了临时避难所。厂里的保卫科组织了一些人,用厂里的消防车和临时路障守住了大门。头一个星期,他们甚至清理了宿舍区内部的零星感染者。”王勉喘息着说,脚步踉跄了一下,杨叙深伸手扶住他。

“然后呢?”薄卿予追问。

“第二个星期,食物开始短缺。有人冒险出去找物资,带回了感染……也带回了外面的消息,说全市都沦陷了,军队在轰炸。”王勉的声音低下去,“然后……发生了内讧。一部分人想固守,一部分人想突围去军方说的撤离点。最后分裂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在一个雨夜强行打开大门离开了。”

“什么时候的事?”杨叙深问,同时示意他们拐进一条小巷。

“爆发后第三周。”王勉说,“从那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实验室在地下,我们只能通过还能用的摄像头偶尔查看地面情况。宿舍区的摄像头在第四周彻底坏了,最后一个画面是……是有人在楼顶用床单做的SOS标志,但没有人回应。”

薄卿予咬住下唇。三周,父母和弟弟可能跟着离开了,也可能还留在那里。SOS标志,说明至少那时还有活人。

“那些离开的人,去了哪个方向?”杨叙深问。

“应该是往西,军方最后广播的撤离点在西郊的体育中心。”王勉说,“但我不确定他们到了没有。我们后来监听到一些无线电碎片,说体育中心被攻陷了……”

小巷走到尽头,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小广场,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喷泉。杨叙深举起拳头示意停下。

“安全屋就在广场对面那栋银行大楼的地下金库。”他低声说,“但需要穿过广场。太暴露。”

薄卿予观察着广场。大约五十米的直径,四周散落着长椅和废弃的售货亭。没有看到感染者的踪迹,但太安静了。

“有别的路吗?”她问。

“有,从地下车库绕,但更远,而且车库环境复杂,可能藏有更多感染者。”杨叙深快速分析,“广场风险可见,但可控。地下风险未知。选哪个?”

薄卿予看向王勉。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冷汗浸湿了额发。“他撑不了多久,需要尽快处理伤口。”

“那就广场。”杨叙深做出决定,“我第一个,你断后,让他保持中间。全速冲刺,不要停,不要回头看。如果遇到情况,向银行大门右侧的柱子后面集结,那里有掩体。”

薄卿予点头,检查了一下斧头和背包。王勉深吸几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瓶子。

“走!”

杨叙深第一个冲出去,速度快且路线曲折,避免直线奔跑成为靶子。王勉紧跟其后,薄卿予在他身后三米处,边跑边回头观察后方。

跑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广场边缘的一栋商铺二楼,窗户破碎,数个黑影纵身跃下——不是跳,而是像某种野兽般四肢着地缓冲,然后迅速扑来。

不是普通感染者,也不是之前的新型。这些东西的肢体更加扭曲,移动方式近乎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变异种!”王勉惊叫,“实验室报告过,第四阶段变异!”

杨叙深已经转身举弩射击,一箭命中冲在最前面的变异种头部,但它只是晃了晃,继续冲来。它们的头颅异常坚硬。

薄卿予将王勉往前一推:“继续跑!别停!”

她自己则迎向从侧翼包抄的一个变异种。这东西看起来曾经是人类,但现在脊柱弯曲得像弓,手臂过长,指尖是黑色的利爪。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陷的黑洞。

消防斧挥出,变异种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身躲开,利爪抓向薄卿予的脖颈。她后仰,斧柄上抬格挡,金属与利爪碰撞出刺耳的摩擦声。

力量好大。薄卿予手臂发麻,差点脱手。

杨叙深已经解决了第一个,但更多的从各个方向涌来。三只,四只……至少六只。

“薄卿予!后退!用这个!”王勉的声音传来,他扔过来一个瓶子。

薄卿予接住,在另一个变异种扑来时砸碎在身前。暗红色液体四溅,溅到变异种身上。它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嘶鸣,痛苦地翻滚后退。

有效!

“往银行大门跑!快!”杨叙深已经换上了军刀,近身搏斗。他的动作精准狠辣,专攻关节和肌腱,但变异种的反应速度太快,他的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

薄卿予边战边退,和王勉、杨叙深会合在银行大门右侧的柱子后。变异种暂时被王勉的液体逼退,在周围徘徊,发出威胁的低吼。

“门锁着。”杨叙深试了试银行厚重的玻璃门,内部被金属卷帘门封死了。

“侧面,员工通道!”王勉指着右侧一条狭窄的通道。

杨叙深率先冲过去,门虚掩着。三人挤进去,杨叙深立刻用身体顶住门,薄卿予找到一根铁棍插进门把手里。门外传来撞击声,但门还算结实。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有微光。杨叙深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布满灰尘的走廊。

“你的伤。”薄卿予看向杨叙深的手臂。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先到安全屋。”杨叙深撕下一截袖子草草包扎,“不远了。”

他们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是一间员工休息室。杨叙深移开一个柜子,露出后面的通风管道盖板。他熟练地卸下盖板:“进去,爬十米左右,向下。”

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王勉因为受伤动作艰难,薄卿予在后面推着他。爬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亮光——是一个小房间,由银行的地下保险库改造而成。

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四壁是厚重的金属。有简易床铺、储水桶、食物箱,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摊着地图和图纸。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武器架,挂着几把改造过的弓弩和刀具,以及一些薄卿予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杨叙深最后一个爬进来,重新封好通风口,又搬来一个铁柜抵住。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墙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薄卿予环顾四周。房间里有微弱的应急灯光,空气流通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这里显然经营已久,一切都井井有条。

她先检查王勉的状况。他的伤口恶化得很快,紫色脉络已经蔓延到上臂。他意识有些模糊,不断说着胡话:“催化剂……比例不对……陈主任说过……”

“我需要热水,干净的布,手术刀,更多的抗生素。”薄卿予对杨叙深说。

杨叙深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医疗包,比薄卿予自己的要齐全得多。他甚至有一个小型的酒精炉和密封的蒸馏水。

薄卿予开始处理王勉的伤口。清创过程很痛苦,王勉在昏迷中挣扎,杨叙深按住他。腐肉被剔除,暗黑色的血流出,直到出现鲜红色。薄卿予撒上大量抗生素,重新包扎。

“看造化了。”她疲惫地说,“如果明天烧能退,也许能活。”

然后她转向杨叙深:“你的伤。”

杨叙深解开临时包扎,伤口比看起来深,需要缝合。薄卿予仔细清洗,用医疗包里的针线缝合。她的手法娴熟,针脚细密均匀。

“医学院教缝合?”杨叙深问,声音里听不出痛楚。

“外科实习轮转过三个月。”薄卿予低头专注工作,“你忍一下,没有麻药。”

“没关系。”杨叙深静静看着她。距离很近,他能看到她睫毛的颤动,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有紧抿的嘴唇。她处理伤口时的专注有种沉静的力量。

缝合完毕,包扎好。薄卿予抬起头,正对上杨叙深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视线。

“谢谢。”杨叙深说。

“扯平了。”薄卿予开始收拾医疗用品,“现在,地图。”

杨叙深走到桌边,展开一张手绘的城区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他指向北区:“这是化工厂区域。红圈是已知的感染者聚集点,蓝线是可能的安全通道,黄点是资源点。”

他又抽出一张更详细的图纸:“地下管网图。化工厂地下有复杂的管道和电缆通道,有些可以通行。这是实验室的大致位置,在地下三层,这里有独立的通风井和逃生通道。”

薄卿予仔细看着。图纸上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意味着生死。

“王勉说的宿舍区在这里。”杨叙深指着一个区域,“有两个可能的入口:一个是正门,已经被堵死;另一个是地下热力管道检修口,在这里,靠近厂区围墙。但这个入口很小,只能单人匍匐通过。”

“如果里面还有人……”

“如果里面还有人,他们会守住主要入口,不会用这种狭小通道作为日常进出。”杨叙深直言不讳,“但这是最隐蔽的进入方式。”

薄卿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三个月的距离,在这张纸上只有几十厘米。

“你要去。”杨叙深说,不是问句。

“我必须去。”薄卿予回答。

杨叙深沉默了片刻,收起了图纸。“那就需要更充分的准备。武器、装备、路线规划、应急方案。还有——”他看向昏迷的王勉,“他脑子里的信息。关于新型感染者,关于实验室,关于那种液体。”

“你能分析那种液体吗?”薄卿予问。

“有设备的话,也许。”杨叙深走向房间另一侧的工作台,上面有一些简陋的化学仪器。“但需要样品,还有王勉说的催化剂原料。”

薄卿予也看向王勉。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这个男人带着实验室的秘密,也带着北区的希望。

“他如果能活下来……”

“他的存活会增加我们成功的概率。”杨叙深说,“但也会增加负担和变数。”

又是那种冷酷的算计。但薄卿予已经习惯了。在末日里,情感是奢侈品,理性才是硬通货。

“先让他活下来。”她说,“然后决定。”

杨叙深点了点头。他走到储物箱前,拿出两个罐头和几块压缩饼干。“吃饭。然后休息。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

薄卿予接过食物。罐头是过期的豆子,但在末日里已经是美味。两人就着冷水默默吃着,房间里只有王勉偶尔的呻吟和通风系统的低鸣。

吃完后,薄卿予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消防斧放在手边。杨叙深躺到一张折叠床上,但没闭眼。

“薄卿予。”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在广场上,你挡在我和王勉之间对抗那个变异种。”杨叙深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你可以自己先跑。银行大门就在你身后。”

薄卿予想了想。“因为你说过,系统需要冗余。两个人比一个人强。三个人比两个人强。”

“但受伤的王勉可能不是正资产,而是负债。”

“也许。”薄卿予看向昏迷的男人,“但他有信息。而且……在实验室里,导师教过我们,每一个生命都有其内在价值,不是用资产或负债来衡量的。”

杨叙深沉默了很久。久到薄卿予以为他睡着了。

“我妹妹是医生。”他忽然说,声音很轻,“急诊科。末日爆发那天她值班。我最后一次和她通话,她说医院已经失控,但她不能走,还有病人。”

薄卿予的心一紧。

“我告诉她锁好门,等我去接她。”杨叙深继续说,“但我没到。道路被堵死,感染者太多。等我绕路到的时候,医院已经烧毁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所以,”杨叙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你说得对。生命有价值。但有时候,我们救不了所有人。有时候,我们连自己最想救的人都救不了。”

薄卿予看着他的背影。这个总是冷静计算、理性分析的男人,此刻的肩膀线条显出一种罕见的沉重。

“所以你帮我,”她轻声说,“因为你想证明,至少这次,能救到。”

杨叙深没有回答。

但薄卿予知道,她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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