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一个储物箱上,终于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疲劳感涌上来,手臂因之前的战斗而酸痛。
杨叙深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型燃气炉和一口小锅。“热水?”
薄卿予点头,“谢谢。”
他安静地烧水,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速食汤包。热气在昏暗的空间中升起,带着人造调味料的香味,但在末日里,这味道令人安心。
“你的名字?”薄卿予突然问。
杨叙深顿了顿,“杨叙深。叙述的叙,深浅的深。”
“薄卿予。卿相的卿,给予的予。”
“薄姓少见。”杨叙深将一碗汤递给她。
“杨姓很常见。”薄卿予接过,小心地吹着热气。
短暂的沉默,只有雨敲打停车场顶层的声音。两人慢慢喝着汤,补充流失的能量和温暖。
“三个月了,”薄卿予突然说,声音很轻,“你觉得政府还会回来吗?”
杨叙深看着碗中旋转的热气。“初期军队试图控制,但感染扩散太快。现在通讯完全中断,不知道其他城市情况。”他顿了顿,“但根据感染速度和资源消耗计算,有组织的救援可能性低于15%。”
“计算?”薄卿予看向他。
“我是工程师,”杨叙深说,“末日前的。结构工程,也涉及一些应急管理和数学模型。”
这解释了他的分析能力和那些专业装备。
“你在模拟末日情景?”薄卿予问。
“所有人都应该模拟过,在电影和游戏里。”杨叙深说,“只是现实更...混乱。”
薄卿予想起医院崩溃的那天。尖叫、鲜血、混乱,还有第一个在她面前转变的护士。她闭上眼睛,驱散那些画面。
“你需要药物吗?”她问,“医用酒精、抗生素、止痛药?我包里有一些,可以交换。”
杨叙深看着她,“你需要什么?”
“信息。”薄卿予说,“关于北区的情况。我家人...在北区。”
杨叙深的表情变得严肃。“北区是重灾区。最初爆发点之一。军队试图封锁,但失败了。现在那里是感染者的巢穴,活着的东西不多。”
薄卿予的手指收紧。“你亲眼见过?”
“两周前,从远处观察过。”杨叙深说,“不建议接近。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有报告说那里出现了新型感染者。更聪明,更危险。”
新型感染者。薄卿予听说过传闻,但没亲眼见过。普通的感染者已经够可怕了。
“我还是要去找,”她说,“确认。”
“我理解。”杨叙深没有劝阻,“但你需要更好的装备和计划。一个人去等于自杀。”
“你有建议?”
“先建立一个安全的基地,储备足够物资,规划路线,收集更多情报。”杨叙深说,“贸然行动没有意义。”
薄卿予知道他是对的,但内心的焦虑如影随形。三个月了,父母和弟弟活着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但如果不确认,她永远无法安心。
“你的家人呢?”她问。
“父母在国外,妹妹在另一个城市。”杨叙深的声音很平静,“联系不上。可能活着,可能死了。但我选择假设他们还活着,这样我活下去的理由更充分。”
很理性的处理方式。薄卿予想,但情感不是数学,无法那样计算。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身体暖和了一些。“今晚怎么安排?”
“你睡床上,”杨叙深说,“我守夜。三小时轮换?”
“可以。”薄卿予没有拒绝。床虽然简陋,但比睡地板好多了。
杨叙深整理出一个睡袋给她,然后检查了一遍货车的门窗加固情况。薄卿予注意到他设置了更多的预警装置,甚至在门口撒了一层细灰,可以显示脚印。
“你很谨慎。”她说。
“谨慎的人活得更久。”杨叙深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弓弩放在手边,“睡吧。有情况我会叫醒你。”
薄卿予钻进睡袋。布料粗糙但干净,没有异味。她背对着杨叙深,但保持警觉,手边放着消防斧。
停车场外,雨声渐歇,偶尔传来遥远的嘶吼。但在货车这个小小的金属空间里,相对安全。三个月来,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过夜。
“杨叙深。”她轻声说。
“嗯?”
“你为什么帮我?在仓库的时候。”
长时间的沉默,薄卿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末日里,人性是最先死亡的东西之一,”杨叙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但也许不是全部。有时候,帮助别人是帮助自己保持人性的方式。”
“这听起来不像工程师的话。”
“工程师也研究系统,而人类是社会性动物。完全孤立会导致心理崩溃,影响生存概率。”杨叙深顿了顿,“而且,你看起来不像会背后捅刀子的人。”
“你怎么知道?”
“直觉。加上观察。”杨叙深说,“你在仓库有机会从背后攻击我,但你没有。你选择谈判。”
薄卿予没再说话。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挣扎着保持清醒,但身体的疲惫赢了。在完全陷入睡眠前,她听到杨叙深轻声说:“晚安,薄卿予。”
那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她睡着了,没有做梦。
三个小时后,杨叙深轻轻叫醒她。薄卿予立刻清醒,接过弓弩和守夜的位置。杨叙深没有多言,躺在地铺上,几乎立刻入睡,但薄卿予注意到他的睡眠很浅,任何轻微声响都会让他眼皮颤动。
专业训练的结果,她想。
守夜的时间缓慢流逝。薄卿予透过铁丝网覆盖的窗户看向停车场内部。应急灯的绿光在地面投下诡异的阴影。她检查了杨叙深设置的预警装置,一切完好。
凌晨时分,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感染者的拖沓步伐,而是谨慎、有节奏的脚步声。人类。
薄卿予立刻摇醒杨叙深,手指按住嘴唇示意安静。杨叙深瞬间清醒,无声地移动到窗户另一侧。
脚步声在停车场入口处停住了。有低语声,但听不清内容。至少两个人,可能更多。
杨叙深做了个手势,指向货车顶部的通风口。薄卿予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收拾好关键物品,准备必要时从顶部撤离。
但脚步声没有深入。几分钟后,渐渐远去。
“掠夺者?”薄卿予用气声问。
杨叙深摇头,“不确定。可能是其他幸存者找地方过夜,看到预警装置后离开了。”
“他们会回来吗?”
“可能性50%。”杨叙深检查了弓弩,“但我们该走了。天快亮了,趁着光线还暗。”
他们迅速收拾好所有物品,抹去居住痕迹。杨叙深甚至重新布置了预警装置,让它看起来像是未被触发过。
从停车场后方的维修通道离开时,东方天空开始泛白。雨已经完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烂气味。
“你有什么计划?”杨叙深问,一边观察着街道。
薄卿予思考着。原本她计划继续向北,但现在有了新信息。“我需要更多关于北区的情报。还有装备。”
“南区有一个幸存者交易点,”杨叙深说,“风险高,但有时能换到好东西和信息。”
“你去过?”
“一次。用药品换了弩箭材料。”杨叙深看了看她,“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路。但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
薄卿予点头。这很公平。暂时的联盟,明确的终点。
“交易点有什么规则?”
“没有明面规则,但有几个潜规则:不带太多物资,不暴露真实据点,不轻信任何人。”杨叙深说,“最重要的是,展示实力。软弱会被剥削。”
薄卿予握紧消防斧。她明白了。
“那我们——”
她的话被一声尖锐的嘶吼打断。
从街角的建筑物里,冲出三个感染者。不,不是普通的感染者。它们的动作更快,更协调,而且...它们拿着东西。棍棒,铁管。
杨叙深的瞳孔收缩。“新型。”
其中一个感染者直接朝他们冲来,速度惊人。杨叙深抬起弓弩,一箭射中它的胸膛,但它只是踉跄了一下,继续冲来。
薄卿予迎上去,消防斧挥出,砍中了它的手臂。骨头碎裂,但它用另一只手挥动铁管砸向她。她勉强躲开,铁管砸在地上,溅起碎石。
另外两个从侧面包围。杨叙深已经换上军刀,近身搏斗。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瞄准关节和肌腱,限制它们的移动能力。
薄卿予意识到不能硬拼。她后退,引开她对付的那个感染者,利用街边的废弃车辆周旋。当感染者绕过一辆车时,她突然从车顶跃下,斧头全力劈下。
这一次,命中头颅。
感染者倒地不动了。
她喘息着看向杨叙深。他已经解决了一个,正和最后一个缠斗。这个感染者似乎更聪明,试图绕到他的盲区。
薄卿予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力扔向感染者。石头砸中它的后背,它分神的瞬间,杨叙深的军刀刺入了它的颈部。
寂静突然降临,只有他们的喘息声。
杨叙深检查了三具尸体,表情凝重。“工具使用,基础战术,疼痛反应减弱。进化了。”
“这意味着什么?”薄卿予问,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意味着单纯的躲藏不再安全,”杨叙深站起身,擦去刀上的污血,“它们在学习。适应。”
他看着薄卿予,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去交易点的路上会经过我的一个安全屋。那里有更多装备和信息。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延长联盟。”
“延长多久?”
“直到我们都有足够的生存资本。”杨叙深说,“或者直到你决定去北区。”
薄卿予思考着。新型感染者的出现改变了游戏规则。一个人生存的难度指数级增加。而杨叙深证明了他是可靠的盟友。
“条件?”她问。
“平等分配找到的物资,轮流守夜,不隐瞒关键情报。”杨叙深说,“以及,任何时候都有权终止联盟,但需提前告知。”
很公平。甚至过于公平了。
薄卿予伸出手。“成交。”
杨叙深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但温暖,握力坚定。“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