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魏晴卿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窗前,指尖轻轻划过窗棂上凝结的薄霜。
她想起贾思敏方才那瞬间煞白的脸色,以及握着发簪时微微颤抖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那支发簪,上面镶嵌的东珠圆润饱满,曾是贾思敏最珍爱的饰物之一。如今,这饰物却成了刺向她信任的利刃。
魏晴卿知道,贾思敏并非愚笨,只是深陷在三皇子营造的温柔乡里,不愿也不敢轻易醒来。今日她这番话,便是要打破那层虚幻的泡沫,让她直视那可能存在的裂痕。
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恰如这深宅大院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三皇子野心勃勃,贾思敏的家族势力是他争夺储位的重要筹码,他对贾思敏的好,几分真心,几分利用,魏晴卿心中早已大致有数。
只是贾思敏当局者迷,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她今日的“提醒”,不过是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一个小小的孔,让些许冷风灌进去,让贾思敏在温暖的梦中打个寒颤。
接下来的几日,魏晴卿依旧如往常一般,或在府中读书刺绣,或偶尔与相熟的贵女们小聚,言谈间绝口不提那日与贾思敏的偶遇。
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自己落入陷阱。
她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贾思敏的心中日夜滋长。贾思敏会开始留意三皇子的一举一动,会对他的解释产生怀疑,会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反复咀嚼她那日说的话。
果然,几日后,便有消息传来,说贾思敏与三皇子在府中起了争执。
春雨,终究是来了。
这一场争执,便是那催生种子的甘霖,足以让那株名为“怀疑”的幼苗,在贾思敏的心中疯狂生长,直至将那所谓的“情网”撑得摇摇欲坠。
而她,只需要继续做那个安静的旁观者,看着这场由她轻轻拨动琴弦而奏响的好戏,如何一步步走向高潮。
“卿卿,你这几天对魔法水晶的改造可有进展?”魏明彦看着在书房发呆的魏晴卿状似无意得问道。
魏晴卿从思绪中回过神,看着哥哥带着凝重的表情,知晓他定是看出了自己这几天对贾思敏的行动。
“这几天忙着其他的事情,没有在研究魔法水晶呢。”她如实说道。
“帝王圣体不好,目前你的重心不该放在为家族的势力拓展之上吗?争取在圣上圣体没有坏到无力支撑的地步之前做到在各个势力之间站稳脚跟。”哥哥魏明彦担忧得看着魏晴卿继续说道:“我们家族最重要的便是如此,你可知!”
魏晴卿抬眸,清澈的眼底映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哥哥,我并非不明白家族的重任。只是,三皇子与贾思敏之事,看似是儿女情长,实则关乎朝堂格局。贾思敏的父亲手握京畿卫戍之权,是三皇子最坚实的后盾。若能让贾思敏看清三皇子的真面目,使其家族对三皇子产生嫌隙,无异于断其臂膀,这难道不是在为家族清除潜在的威胁,为我们争取更有利的生存空间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圣体欠安,各方势力必然加速布局。我们魏家若想在乱局中站稳脚跟,不能只想着如何依附,更要懂得如何瓦解对手,制造空隙。贾思敏便是那个可以撬动棋局的支点。”
魏明彦沉默片刻,眉头微蹙:“可贾思敏毕竟是贾尚书的掌上明珠,三皇子也非等闲之辈。你这般做,若是被察觉,恐引火烧身,将整个魏家置于险境。”
“哥哥放心,”魏晴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自信,“我并未直接插手,只是点醒了贾思敏心中本就存在的疑虑。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三皇子的行为让她失望。即便将来有人追查,也只会是爱丽丝和贾思敏的恩怨,与我们魏家何干?我们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眼下,魔法水晶的改造固然重要,但这朝堂之上的风雨变幻,同样不容小觑。有时候,借力打力,远比正面硬碰硬要高明得多。待贾思敏与三皇子的裂痕加深,我们便能坐收渔翁之利,看清更多人的底牌。”
魏明彦看着妹妹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
他知道,这个妹妹心思缜密,行事向来有分寸。只是,这深宅大院,波谲云诡,他总怕她一个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是其他帝国贵女没有的谋略。
“你心中有数便好,只是凡事需得小心,切不可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境。”
“哥哥的教诲,晴卿记下了。”魏晴卿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雨丝细密,将庭院中的花木洗刷得愈发青翠。她知道,这场春雨不仅滋润了万物,也将彻底改变京城的局势。
而她,魏晴卿,将在这场风雨中,为魏家,也为自己,谋得一条最稳健的道路。至于魔法水晶的改造,她心中已有初步的构想,只待这阵子的风波稍平,便可以全心投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