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馆的空气里飘着一股陈腐的石膏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脚下是望不到头的惨白，密密麻麻的腿雕像缠缠绕绕，扭成一团团畸形的肉茧，有的拧成死结，像被生生掰断又硬凑在一起的残肢；

有的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盘绕着，缝隙里挤出黏腻的暗红组织液，顺着纹路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深色的渍。

这些根本不是正常的肢体，关节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诡异弯折，表面是石膏般干涩冷硬的质感。

王宗书走在队伍最前面，他刻意放慢脚步，众人跟在他身后，同样缓慢地前进着。

队伍缓慢往前挪，每个人都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腿雕像，生怕触碰到什么未知的机关。

没人敢说话，只有鞋底蹭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那些雕像偶尔发出的轻微抽搐声，在寂静的馆内格外刺耳。

莫离走在队伍末尾，她皱了皱眉，打心底里厌恶这种拥挤又黏腻的环境。

从王宗书一开始自以为是跟她组队成功时，她就大致猜到孟如昭肯定跟在后面，与其跟着一群心怀叵测的人，不如找个机会脱离队伍。

就在队伍走到通道中段时，头顶的灯突然开始闪烁。

起初只是微弱的明暗交替，很快，频闪的速度越来越快，并且陷入黑暗的时间越来越长。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场馆，连地上的腿雕像都隐没在阴影里。

“都他妈别抬头！”王宗书的吼声陡然炸开，带着惊慌的破音。

他自己率先猛地低下头，脖子几乎贴到胸口，尽量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生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众人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僵在原地不敢动。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咯吱咯吱”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条腿在黑暗中疯狂蠕动、摩擦。原本静止的雕像在黑暗中突然活了过来。

那些惨白的肢体扭成一团，朝着人群的方向缓慢靠近。

他们早就避开了大部分雕像，可架不住数量太多，此刻陷入短暂黑暗，这些“腿”反而躁动起来，像潮水般朝王宗书的队伍涌来。

它们不会正常地“走”，只是一点一点地蠕动，黏腻的组织液蹭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灯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光亮。

众人猛地抬头，只觉头皮发麻，地上的腿雕像比刚才多了数倍，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离他们不过几步之遥，那些惨白的肢体还在微微抽搐，暗红的组织液顺着缝隙往下渗，看着愈发触目惊心。

王宗书脸色惨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顾不上什么，扯着嗓子喊：“赶紧走！离开这片区域！别愣着！”

他心里只想着赶紧推进副本攻略，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队伍里的人会不会被这些腿缠住，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没人注意到，就在刚才灯光闪烁的混乱中，一道纤细的身影趁着人群骚动，悄无声息地拐进了旁边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

就在刚才黑暗的间隙里。

莫离低着头，闭紧了眼睛。

她一开始只是低着头，但当她发现低头也能看见那些愈发诡异的腿之后，索性直接闭眼，凭着记忆往前挪。B馆的通道是笔直的，没有任何拐弯，闭眼走反而比睁眼更轻松。

只是脚下的触感越来越不对劲。

一开始，她踩到的还是石膏般硬邦邦的质感，可走了没几步，鞋底传来的触感变得软腻，像踩在刚剥离开的人体软组织上，黏糊糊的组织液沾在鞋底，散着淡淡的腥气。

她忍不住微微掀开眼缝，心脏猛地一沉。

原本泛着石膏纹理的腿，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那层干涩的白，变得贴近人类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淡红。

那些原本僵硬的关节，此刻正以更诡异的角度缓慢弯折，皮下的蠕动越来越明显，甚至能隐约看见皮肤下的血管在微微凸起。

黑暗的时间持续越久，这些腿就越鲜活，就越来越接近刚被从人身上切下来不久的状态，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莫离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抿了抿唇，重新闭上眼。

她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这些东西的变化与她无关，只要不主动招惹，就不会有危险。

她走了约莫一刻钟，停下脚步。

莫离算过这段距离，能大概确定孟如昭应该就在这附近，所以她没有继续走。

刚才灯光闪烁时，周围全是腿蠕动的声音，嘈杂得很，莫离的脚步声被完全掩盖，更何况他们此刻也全是低着头的状态，更不可能有人察觉到她的靠近了。

又过了一会儿，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透出微弱的光亮，莫离缓缓睁开眼，抬眸的瞬间，正好对上孟如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