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那些画里的断腿切口越发平整，可每幅画里的腿全都不是成双成对的，长裤裹着的、丝袜缠着的、赤脚的，五颜六色的断肢杂乱拼凑，画布上的笔触也越来越细腻。

就好像……那个收集断腿的家伙，不仅切肉的手法越来越利落，画画的本事也在跟着精进。

两人没在画前多做停留，倒也没触发什么要命的规则，就这么一路走到长廊尽头。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一幅画被块沉甸甸的黑布罩得严严实实，四周还拉着一圈泛黄的警戒线，明摆着是不让游客靠近。

可无限流的铁律就是，越是藏得严实的东西，越可能攥着副本的核心秘密。

莫离眸光冷了冷，心里飞快盘算：规则里没说不能跨警戒线，也没说不能看这最后一幅画。就算真有这条规矩，她反倒更要掀开看看了。

“孟茹昭，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其实不用莫离吩咐，孟茹昭也没打算跟着冒险。她闯过的副本多了，比谁都清楚，规则怪谈里最要命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条条框框，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等着玩家踩坑的隐藏规则。

眼下他们都快逛完这艺术馆四分之一的区域了，连一条隐藏规则的毛都没摸到。这幅藏在角落的画，十有八九就和那些规则绑在一起。这些东西新手根本无从得知，她也没那么好心，会去提醒别人。

孟茹昭脸上挂着乖巧的笑，点点头，眼底却淬着点凉丝丝的兴味。她其实算得上是胆大的那一类玩家，却只爱站在一旁看别人作死。

通关进度对她来说狗屁不是，拿捏他人生死的快感才最令她兴奋。她就喜欢带着人在危险边上左右横跳，等临门一脚的时候，再干干净净地抽身自保。现在莫离自己要往火坑里跳，她正好袖手旁观。

莫离弯腰，利落地跨过警戒线，鞋底碾过地上的灰尘，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心里有数，游戏才刚开始，不可能这么快就放出杀招。单凭这点判断，就值得她赌一把。毕竟她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所谓的八九成把握，其实从来就没错过。

黑布上沾着潮冷的霉味，她指尖一勾，轻轻将布帘掀开。

画布上，坐着个穿白裙的女人。裙子华丽又干净，她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或许是之前看到的那些诡异的断腿画太多了，莫离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就落在了女人的腿上。

可裙摆太长，垂到地上，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一切。只能看见她脚上那双精致的鞋，勉强能推断，她或许是有一双完整的腿的。

这是他们进馆以来，见过的最正常的一幅画了。

画的用色很淡，笔触也称不上多精美，甚至背景都潦草得近乎模糊，可画中人的神态却被描摹得入木三分，透着股说不出的鲜活。

就在莫离的目光落在女人穿着的鞋子上的瞬间，画里的女人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下一秒，一声凄厉到刺耳的尖叫猛地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血……血……”

女人的嘴唇开合着，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个字，到后面，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好多血……啊啊啊啊啊——！”

她叫得撕心裂肺，却没有半滴血从画里渗出来。可随着这声尖叫，墙壁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孟茹昭倒是并没有被眼前这诡异的情景吓到，但还是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尽量挤出几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盘旋。

“咯吱——咯吱——”

画笔摩擦在墙壁上的声音刺耳又瘆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变故突生，莫离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沉了沉。她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将那块黑布重新罩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和应对第一幅画时一样。

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莫离没多犹豫，立刻翻出警戒线，拽着孟茹昭就往远离那幅画的方向退。

墙后头的动静越来越急，黑布是盖住了，女人不叫了，可那“沙沙”的画笔摩擦声，跟催命似的没停过。莫离心里很清楚，这面墙跟前是万万待不得了，虽说黑布刚盖上还没到五分钟，按规则得等够时间才能动，可现在这情况，再守着规则就是找死。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算违反规则。规则里说的是画像里的“腿”动了，才需要盖黑布五分钟再揭下来，刚才那画里，不过是女人把嘴咧得老大尖叫而已。再说了，这画本来就盖着黑布，压根不算展出的画作，也不用揭下来给游客看，怕是恨不得永远没人看见才好。

而且刚才一路过来，周围的玩家都各忙各的，跟没听见那刺耳的尖叫似的，压根没人多看她俩一眼。

“姐姐……我怕。”孟茹昭往莫离身边缩了缩，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颤抖。

莫离头也没回，象征性的安慰了一下：“那你别怕，跟我来。”

她拉着孟茹昭径直回到第一幅画跟前，这是她们第一次触发规则的地方。之前观察了挺久，她们发现，被触发过的画，等黑布吸干净渗出来的血，就不会再被别人触发了。

就像被“净化”了一样。

莫离心里琢磨：那原本干净的画，难道得“黑化”了才能看见真面目？

这么一想，她伸手取下第一幅画旁边那块吸满了血的黑布，攥在手里，转身又往刚才那幅画着白衣女人的墙走去。

孟茹昭挑了挑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兴味，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倒没想到莫离能想到这一层，不算太蠢，比她之前遇到的那些新人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