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我用精神力,凝成固态,你踩上去靠近触手。”
“好!”
“但面积极小,只能撑几秒。需在消散前踏出下一步,一步踏错就会落水。”
云亦姗没应声。
陆非尘看着她:“我会提前告诉你往哪走。”
云亦姗挽了个剑花,朝触手的位置虚点一下:“敢让我掉水里,你等着。”
她足尖一踏船沿,跃入夜空。
前方,瞬间凝出一块冰蓝色的“台阶”,不足半米见方,薄如蝉翼,悬于千层万丈之上。
刚一落足,云亦姗前后晃动,险些因惯性跌落。
“好险!”
悬台在她足下微微陷落,柔软却坚韧,令她产生一种错觉,像踩在谁的掌心上。
她一剑挥出,竹青色的剑气横扫,触手应声断落,沉入海底。
身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点钟方向,三步。”
她立刻蹬离,凌空转向,朝他说的方向跃去,恰好落在新凝出的悬台上。
一剑贯入。
“十点钟方向,五步,快!”
青芒一闪。
“七点钟,六步!”
她的剑快。
陆非尘铺出的悬台更快!
她始终没有回头,因此没看见陆非尘嘴角溢出的血和攥白的指节。但每一块悬台,都在她落足的瞬间承住她。
没有一块早碎,没有一块晚现。
手腕翻转间,她想起多年前,父亲握着她的手,一遍遍纠正姿势。
“爹爹,为什么要练剑?”她扔下木剑,仰起脸看向他。
“因为会有一天,爹爹不在你身边。”他望向远方,“你要保护自己……和想要保护的人。”
她心头一震。
手起,剑落,似一曲掌中舞。一曲舞毕,四十多条触手,无一存活。
他做到了。
她也做到了。
“啾啾啾——”小红鸟从她衣襟钻出,振翅飞入微熹晨光中,清越的啼鸣驱散了海面上弥漫的腐朽气息。
云亦姗反手收剑,置于身后,一回身便看见陆非尘正定定看着自己。
金粉色的朝霞铺满海面,他的脸色却依然难掩苍白。
她可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又燃尽了。
她偏过头,看见海里还漂着一个,程云清仰面摊平,一动不动,安详得宛如一具浮尸。
云亦姗沉默片刻。带不动啊,队友们真的带不动。
“回来吧。”
陆非尘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
一块悬台自她面前凝出,她足尖轻点,掠向陆非尘。
还差最后一步,她就能落回他身侧。
余光里,一道暗影正从陆非尘侧后方的水面无声隆起。
云亦姗瞳孔骤缩——一截被斩断的残端,不知何时已悄然再生,正朝陆非尘背后袭去!
该死的漏网之鱼!
脚下的悬台正在消散,而最后那一阶悬台已出现在她前方几步之外。
来不及喊,甚至来不及想,身体先一步作出了判断。云亦姗足下一拧,生生折转方向,放弃那阶悬台,斩向那道猝然靠近陆非尘的黑影。
竹青色剑气贴着他的耳廓掠过。
触手齐根而断,云亦姗坠入海中。
水花溅起的瞬间,陆非尘的心脏漏跳一拍。
下一秒,他一头扎进海里——黑暗中无法视物,只有冰冷刺骨的海水。陆非尘不断下潜,手在水中胡乱捞抓,却连她的衣角都触不到。
上浮、换气、再潜……
一次又一次。
程云清在船上喊他,他充耳不闻,直到体力透支,最终失去意识。
——
云亦姗不断下沉。
黑暗迅速将她吞没,手中那把剑闪烁着微弱的蓝绿色光芒,却什么都看不见。
体温一点一滴流失,巨大水压下,她喘不上气来。在即将窒息的一刻,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靠近——一个强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环住她,将她整个捞进怀里。
是陆非尘?
她往后一伸手,却只摸到一片光滑冰凉的鳞片。
鱼?
她勉强睁开眼,只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人……还是鱼?
抱着她的人,忽然低头凑近,张口在她喉管处一咬,尖锐的牙齿瞬间咬穿皮肤。剧烈的疼痛让云亦姗浑身痉挛,拼命挣扎,想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挣扎中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再窒息了!抬手抚上脖子,被咬破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一开一合。
鳃。
她居然长出了一个……鳃!!!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那个人忽然捉紧她,猛地加速前行!他的速度太快了,水流轰然砸来,将云亦姗的脸颊压到变形,眼睛都无法睁开。她只能闭上眼,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握紧那把剑,朝前狠狠刺去!
气势如虹的一剑——
“噗呲!”
剑尖没入某个柔软的的活物中。冰蓝色的精神力自剑身溃散开,汇入被刺中的地方。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炸开,黑暗中巨大的轮廓化作海底的点点星光,如无数沉睡的萤火虫被突然唤醒,汇成一股闪烁的潮汐静静涌向她,直至彻底晕过去。
醒来后,云亦姗正漂浮在阴暗的水底。
寒意渗入骨髓,她四肢早已僵硬。眼前突然出现一抹微光,她艰难地聚焦视线,发现一颗珍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而握着珍珠的……
她目光上移——是一个美人、哦不,美男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