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遍救生艇,只找到一小包急救物资,内有一卷医用软管、一支注射器和几片纱布。
可这些东西救不了他。
她目光转向船尾那一小洼浑浊的积水,是前一晚的雨水,混杂着污秽。她曾问程云清,能否饮用此水保命。他虚弱摇头:“直饮污染水可能引发中毒,加速死亡。”
她是真的担心他撑不下去。
“程云清,醒醒!再坚持一下!”云亦姗起身用湿纱布给他擦身降温,“听见没!你敢死试试!”
程云清半阖着眼,虚弱道:“我死了……不是正好……反正你看起来……很讨厌我。”
云亦姗一愣:“我没有,别乱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十分敬仰程大夫。”
“……”程云清感觉自己离被气死又近了一步,却忍不住追问,“……我究竟哪里不好?”
云亦姗全神贯注地盯着海面上的动静,随口应道:“你挺好,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他艰难地吞咽,“……不正眼看我?”
云亦姗终于低头,瞪大眼睛凑到他面前:“看了看了,两只眼睛都看着呢!”
程云清的表情有些扭曲。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怎么就不肯正视他的感情?
他脑袋一热,咬牙撑起身子:“你……花柏羽丰的钱,和陆非尘……打打闹闹。轮到我……说话都敷衍。”他用尽力气控诉,“我送你的耳环,一次都没见你戴过!”
云亦姗微怔:“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讨论这个?”
程云清睫毛颤动,眼角划过难以察觉的湿痕:“我快死了……至少死前问个明白……”
云亦姗托着腮,好奇地看着他——眼前脆弱又委屈的男人,和平日高冷傲慢的程主任判若两人。难不成真快死了?
她试探道:“你心悦我?”
程云清等了半天,就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干脆背过身躺下,不再说话。
云亦姗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其实她很喜欢他送的那对耳环,是怕丢了才没舍得戴。但这个时候,解释起来既矫情又无用。
海风吹过,救生艇随着波浪轻轻起伏,程云清的生机也在一点一滴流逝。
他开始哼哼唧唧,说些不知所云的话。
“……柏羽丰他、他给我钱……要我阻挠你和陆非尘……能是什么好人……”
云亦姗好笑道:“是是是,他最坏了。”
“……他的钱,是柏家给的,没家里兜底……他算什么……”他喘口气接着标榜自己,“我的钱,是自己挣的……”
“有道理有道理。”她赞同地点头。
“……还有陆非尘……哪是真喜欢你?”他语气更酸,“就是为了任务……”
云亦姗挑眉:“哦,但你背后说人坏话,亦非君子所为。”
程云清恍若未闻:“你的心跳……是他给的……同源而生,自然更偏向他……”
云亦姗只当他在说胡话,还是问了句:“什么心跳?”
程云清却突然不吭声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
“程云清。”
他脊背微微一僵。
“转过来,看着我。”
他没动。
她半跪在他身旁,扳过他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
“听着,你要的答案,我会给你。但你得活下去,我不喜欢脆弱的人,听懂了吗?”
程云清怔怔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原本涣散的眼神亮了几分,力气仿佛真的回来一点。
程大夫在绝望中,捕捉到一丝渺茫的希望,觉得应该乘胜追击。他垂下眼眸,开始得寸进尺:“……我不听……反正,不会是我想要的答案。”
“那你要如何?”
程云清咬了咬牙,吃力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拂过她的唇角:“……让我吻你。”
云亦姗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想吻你。”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浓浓的自嘲和醋意,“……陆非尘吻过你不是吗?”
——这算什么理由?
她问:“哪怕我今天答应你,是出于同情而非爱情?”
“……没关系,结果是一样的。”
云亦姗讶然:“你窥见过我的记忆,应当知晓我嫁过人,如此……你也愿意?”
“愿意。”程云清点头,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
云亦姗黛眉微蹙——不是,这都能愿意?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爱到非她不可的地步了?
程云清摩挲着抓住她的手腕,不耐道:“……这么多问题,你倒是问过陆非尘没?”
云亦姗稍怔。
还真没有,为什么没问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思考。
她将程云清扶起,靠在自己怀中,手捏住他的下颌,使他稍仰着头。
程云清的视线逐渐涣散,但固执地望向她的双眼。
云亦姗低下头,挨近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