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对沈锦瑶的了解不算多,但思及先前的一些事情,他也知道面前这位沈淑妃定没有那么简单,那她问出的这番话,到底意欲何为?
方随严斟酌道:“护驾不利本就是御林卫的疏忽,但陛下仁心,且那罪魁祸首之人连带着那些刺客也都被斩杀,此番能随您出行也是陛下给的将功折罪的机会,卑职心中自是感激。”
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解释清楚。
沈锦瑶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只是转头看向方随严,淡声道:“是吗?”
方随严面不改色地点着头。
“此番出行前路未知,这确实是个将功折罪的好机会。”
说完这话后,没在等方随严的回答,沈锦瑶便离开了,就像是真的只感叹一声,好奇来问问而已。
但方随严却在溪边沉默良久,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流淌的溪水,水面上些许浮萍飘动,几尾小鱼因着看浮萍的遮挡,跳起来后一头撞在水中裸露一半的石块上,顿时头晕眼花的蹦跶两下,之后跌入水中不见踪影。
脸上的笑意被缓缓收敛,耳边溪流声夹杂着刚才沈锦瑶说的那些话不断回响。
又思及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心更加沉了些。
前路未知吗?
即是未知,那也可能凶险万分,生死未知。
—
翌日清晨。
一行人再次出发,准备翻越蒙山,往苍岭郡走。
因着是苍岭和关山的交接地带,这来往百姓也都多了些,连同流民也是如此。
有些是从苍岭等起逃出来的,也有的是从关山郡内出来的。
虽然先前沈锦瑶给了杨文安计策,由他安排下去,大部分流民都被归置于条件稍微好一些的县城附近生活,也算是安顿下来,但仍有些不愿被束缚,也可以说是不愿再相信。
对于这些人,也不可全部用武力镇压,若适得其反引起暴乱,这责任杨文安担待不起,特别是沈锦瑶还在关山郡内,若是出了差池,只怕他的项上人头都要跟着一并搬家。
故而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礼后,杨文安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来往流民那么多,他不可能每一个都管到,只需将大部分安顿好便可。
剩下的他实在无能为力。
香堇看着外面也有着马车行进,那规制虽看上去一般,但也不简陋,且那些马车上也都飘有一些商号的幌子,顿时感叹道:“看来与我们一道随行的不止有普通百姓,也有着来往商人,这交界处确实热闹,也不知苍岭郡是个什么情况。”
一队接着一队的商行马车,和行走在边上的百姓,再加上遭人白眼的流民,将整条路挤的满满当当的。
更别说这还是个陡崖地形,一侧是山,另一侧下面是湍急的流水,若是发生些意外,于谁来说都是灾难。
也还好沈锦瑶等人有御林卫护在前后,隔断了被人搅扰,但因着先前沈锦瑶下令说所过之处百姓不用避让,因为这一前一后的百姓就离的近了些。
郁闻骑马走在一旁,在另一侧与沈锦瑶交谈着。
“娘娘,这蒙山草木植被茂盛,眼下气温回暖,山间冬眠的猛兽也都苏醒,只怕要小心行事。”
沈锦瑶看着手中的地图,目光落在那地图上画着的起伏山脉上,上面标有“蒙山”二字,也是此时她们正经过的地方。
亦是苍岭和关山的交界地带。
苍岭郡内有胡奴人居住,危险也更多一些,自然不比关山郡内安全。
“你去找韩尚,让他吩咐下去,叫底下的人都小心些。”
一侧是山川草木相映,树影憧憧的叫人看不真切那山林后面是否真的藏有沉睡了一冬而苏醒的野兽,另一侧下方是滔滔流水,听着那不绝的水声,都叫人心生惶恐。
前方的地形越发窄了些,连同天上的飞鸟也少了些,气氛愈发安静。
就连前后百姓的声音也都淡了下去。
一股莫名的凝重逐渐铺在开来,马匹不安的嘶吼两声,韩尚和方随严等人的手已经放在刀柄上,目光朝一旁树影深重的蒙山看去。
郁闻和应峰二人逐渐朝沈锦瑶所在的马车靠拢,将其牢牢护在中间。
就连香堇也都好像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再说话,只是不安定靠在马车内。
心跳如雷。
一声、两声……
“咻——”
下一瞬,箭声划破此刻的寂静,只见数支利箭从山林间飞出,目标直指沈锦瑶所在的马车,前后流民夹杂着百姓突然暴起,嘴里高喊着——
“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