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行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穿着奇特之人，路过时身上也带有一股湿润的气息，这倒是引起了沈锦瑶的兴趣。

见状，月琴仔细为她说着，“天气渐暖，四州河上的冰也逐渐消融，因此近来城中多了些外来的商贩，其中更是有许多海上来的新鲜玩意儿，您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使人买些来看。”

“海上？”香堇有些惊讶。

月琴点着头头，“关山郡地处四州河上游，而四州河下游又与河外州的海面相接，所以来往商人会将两地新鲜玩意儿交换贩卖，今年也不例外。”

说着只见月琴伸手指了指一旁商铺上的商幌，上面是一个“云”字，说：“碧云天，听说是南方这两年新起的商行，发展势头迅猛，据说碧云天的老板还有海上商队，所以生意才能做的这样大，能将商铺开到关山郡来。”

“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1]素馨轻声道，而后冲沈锦瑶开口，“这倒是个好名字。”

这几日素馨常跟在沈锦瑶身边，说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谨慎，也多了几分随意。

一旁的香堇听着这话，倒是没好气的白了素馨一眼，低声鼓囊道：“这就开始拽文嚼字起来了，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月琴点着头，而后继续道，“只不过往年都是三月春期才开始有商人出现，今年倒是有些奇怪，早了一月。”

虽说的时间并不算长，也不特别，但商船在水面行走，而四州河上游冬季往往都有冰霜在面上，所以为了减少损失，那些往来商船往往要等到三月春期，水面上的冰彻底融化后才会出发。

近两年来都是如此，所以月琴才会道一声奇怪。

香堇顺势接道：“那照这样说来，岂不是着冰才刚融化，往来商船便开始动了？”

“为何会这般着急？”

闻言，沈锦瑶眸色一深，旋即轻叹一声，“商人以利谋生，这世道艰难，百姓为了赚钱谋生也实在辛苦。”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人敢接，于是这话题便就此打住。

接着沈锦瑶话锋一转，看着来往行人，无论人多人少皆是一副井然有序的模样，全然没有之前在属柯县内瞧见的拥挤，这倒是有些奇怪。

更何况关山郡属河内州地界，其中更是近邻苍岭郡，而苍岭郡内有七座城池已被割让给了胡奴，就算有四州河在侧，但海上商船来往一趟几乎算是斜穿整个大夏，颇费时日。

所以照理说，这关山郡内不应该是这样繁荣到已经直比中岳郡的程度，比属柯县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要知道中岳郡属北州地界，郡内更是设有大夏行宫。

更何况胡奴虎视眈眈，关山郡内这样繁华，这一路所见无论是商贩亦或是百姓脸上挂着的都是满足的笑容，这样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满足是假装不出来的，再加上从他们的衣着打扮上也可窥见一二。

胡奴人已经占领了苍岭郡大部分地方，沈锦瑶不信他们会没有动作。

贪得无厌，向来是胡奴人的本性。

心中这么想着，沈锦瑶也自然问了出来。

月琴难得一愣，思索片刻后道：“有一年是有些不同，那一年奴婢记得日子格外难过，城中也不像现在这样热闹，当时城中确实出现了好多生面孔。”

说到这里她伸手给沈锦瑶比划，“是那种长相和我们不太一样的生面孔，奴婢听人说他们是……胡奴人。”

最后几个字月琴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显然也是知道胡奴人对大夏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行事野蛮，虽说不上烧杀抢掠，但也实在……”

胡奴二字一出，周围人潮声好像都退却了，连带着韩尚和郁闻脸上的表情都严肃不少。

胡奴之于大夏，是国痛。

“然后呢？”沈锦瑶听着月琴逐渐放低的声音，到最后更是住了嘴，一副以为自己说错话，即将天塌了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心情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后来在关大人的治理下，听说整个河内州三郡的情况便逐渐好转，一直到现在在这城中再未见过一个……那样的面孔。”

“关大人？”

月琴解释道：“关大人是五年前新上任的州使，因着老爷时常与夫人夸赞他，奴婢侍奉在侧，便也记住了。”

“但再多的，奴婢便也不知道了。”

郁闻此时上前一步，低声为沈锦瑶解释着，“关世平，五年前调任至河内州，属下听闻此人近几年颇有些手段。”

听着这话，沈锦瑶诧异的看了郁闻一眼，许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

察觉到沈锦瑶的目光后，郁闻面不改色地解释，“昨日晚间属下睡不着，便在这城中逛了逛，听了一耳朵真真假假的消息，刚才月琴姑娘一说，这便想起了。”

这解释沈锦瑶也不知信没信，只是颔首以作知道。

反正郁闻没信，因为他知道这是假的，昨夜是他特地出去，想要探查些消息，以此将功折罪。

在属柯县看热闹那天，沈锦瑶冷冷的眼神叫他现在想来还遍体生寒。

“但关世平此人也颇为奇怪，据属下所知这人毫无背景，在之前任职的地方功绩平平，才会……”

后面的话郁闻没说的太明白，但沈锦瑶也知道。

五年前，这个时间点。

因为关世平功绩平平，才会被调到河内州任职州使。

毕竟河内州中割让了七座城池给胡奴，加之戟门关战败后，整个河内州的官员全都大换血。

能在那个时候被调到河内州的，只怕不会是什么强硬之辈。

但偏就是这样一个被人说着以前功绩平平的人，却能将这里治理的有条不紊，甚至胡奴人都未再踏入一步。

这样的手段，可见一斑。

而关世平这个人，也确实奇怪。

若说有才能，那为何再次之前寂寂无名，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但若说没真本事在身上，又为何会将河内州治理的这样有序。

正说着，几人便已经走到城门口，正巧是守城士兵的换防时间。

沈锦瑶站在城楼下抬眼看去，只觉得这看似无序实则环环相扣的有序站位布置有些眼熟。

与此同时，月琴的声音传来——

“奴婢想起来了，是四年前。”

“四年前一切都变得不一样，都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