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徽仍住在玉照宫,有秋瑟和连春等人照顾在侧,宜然的看顾和皇后这一声保证,沈锦瑶能确定这一年之期,明徽会安安稳稳地等着她。
而她,也一定会回去。
沈锦瑶再次行礼谢恩时,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无论是从当初皇后对德妃求子嗣的纵容,还是后宫中仅有的三位皇嗣平安,再或者……是皇后膝下无子嗣但当初她身怀有孕时交给她关于生产嬷嬷的册子来看。
孩子或许能使皇后宽容一二。
……
外头雨势渐大,漫延进来的湿冷气息让皇后再次想到她初见沈锦瑶时,沈锦瑶的狼狈姿态和卑微乞求似乎也才过去不久,再加之这些时日她知道无端已经在拟旨,一道关于沈锦琦的圣旨。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沈锦瑶,皇后将她拉起,而后伸手仔细地将她因方才行礼而有些散乱的发丝整理好,轻声道:“不日陛下便会下旨,让沈锦琦魂归沈氏,也算是全了你一桩念想。”
然而接下来的感叹,却犹如裹了蜜糖的利刃,温言细语却在沈锦瑶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裹挟着无处宣泄的苦涩,叫她不知该做何反应——
“说起来,当初本宫能知道你,也是因为沈锦琦那一道折子,他自请上战场替大夏守卫疆土,由此将才的清流沈氏,自然让陛下与本宫看好。”
“却不想……但好在有你入宫,如今的沈氏也算是全了他当初想要建功立业,重振门楣的念头。”
“轰隆——”
一道响雷落下,外面的雨愈发滂沱,皇后瞧着这不知何时才能停歇的大雨,不禁皱了皱眉,又安抚几句后,便起身离开,但临近门口时,问出了一个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还有一事本宫实在不解,你入宫近五年,这五年中恩宠、位份、家世……陛下都已给到极致,整个后宫乃至大夏也算是独一份的存在,但你为何……”
沈锦瑶垂眸听着。
“……你为何不曾动心?”
皇后言辞恳切,似真的不能理解,也想不明白,故才有此一问。
……
荒谬!
荒唐!
可笑!
听着这样离谱的话,沈锦瑶几乎要在笑出声来,她不可置信地抬眸看着皇后的背影,那背影逆光,有些晃眼,她实在想不到皇后会问出这样的话,这样荒谬到极致的话。
她怎么会动心?
在那样霸道宣她入宫为妃的圣旨后,紧接着的便是逼迫沈家在兄长的事情上近乎残忍的二选一,再加上对战败将士的安置……
横隔在他们中间的不是三言两语的误会,而是夹杂着血气的事实。
就像皇后想不明白她为何没动心一样,沈锦瑶也不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那样视黎民为草芥一样的人动心。
良久未得到回答的皇后也不恼,只是轻叹一声后便不再多言。
皇后的仪仗离开后,望月阁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雨声和外面竹叶晃动的声音。
沈锦瑶站在窗边,伸手接住下落的雨滴,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抬眸间却看到那雨雾竹林间,一柄熟悉的青伞隐于其中。
在朦胧雨势和青翠竹林映衬下,恍若天成。
—
靖和十五年,正月初十。
靖和帝于中岳郡行宫内,颁发圣旨并告天下知——
因身负“祥迹”,乃得天意,故而晋后妃沈氏为淑妃,并替帝巡游四州,关怀百姓,以授天命,扬大夏威仪。
此诏书一出引群臣议论,其中以沈氏为首的朝臣请谏声最为浩大,最后却都被一一驳回,更有以身为例者,字字珠玑,辩的沈氏臣子哑口无言。
“大夏之内,无论何种身份性别,皆是陛下子民,为其分忧本就责任所在,更遑论身负‘祥迹’这等天意,安抚四州百姓,为妃亦或为臣者,更应如此。”
群臣声落。
靖和十五年,正月十五。
天朗气清,日光普照。
淑妃沈氏奉天子令出行,仪仗威仪,巡游大夏,授天命于四州百姓。
—【卷一·深宫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