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露微显,日光顺应洒落,唤醒了整个大夏。
今日不是后妃惯例该到凤鸣宫来请安的日子,所以沈锦瑶此刻坐在殿内,周遭除了晨间的鸟鸣声外,便再无其他,比以往都要安静不少。
入宫三年来,其实她很少有机会单独这样坐在凤鸣宫内等待皇后。
除了当初因为戟门关那次,细细算来,便是今日了。
三年的时间,她也久没能查出、没能想明白皇后为何会单对她多些照拂,不止是她没查到,便是宫外的周曲意的人也未能查到,这实在奇怪。
唯一能知晓的便是靖和帝对萧国府的偏爱,但若是这一切以其为皇后娘家的前提也都能说得通。
若是说宫内,她探查不到一点消息是正常的,毕竟皇后才是后宫之主,真想要查关于她的消息,确实有些痴人说梦,但周曲意的人,在外面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查到就实在古怪。
同时也更说明其中有蹊跷。
今晨天刚亮,杜若便来了玉照宫,说皇后娘娘想要见她,她自是应从,或许是她来的实在有些早,也或许是之前那场大病彻底伤到了皇后的底子,一直到现在她坐在这殿内一盏茶的功夫了,都还未见到皇后。
沈锦瑶微垂的眼眸,细细看着那杯盏底清浅的茶水,敛下眼中的深色。
皇后现在都还未出来,她当然还有第三种猜测,只是现在的她不能、也不配细想。
她就这般安静地坐着,一如三年前她冒着倾盆大雨来到凤鸣宫来祈求皇后时那样,沈锦瑶的目光扫过大殿中央的那块地砖,当年就是在这里,她悲痛欲绝地接过兄长的铭牌,听着皇后说着那些抱歉的话,关于她为何会入宫的缘由。
当真只是因为不经意间的提及,所以才使得她入宫,才会照拂她吗?
沈锦瑶自然是不相信的,说是帮她,但她看着这三年间皇后的一举一动,怎么都更像是在观察,等待着什么。
但这三年间,除了最开始之外,这三年她与皇后之间更像是陌路的表面关系,她很少传召自己来凤鸣宫,沈锦瑶自然也识趣的不会做出一些引她反感的事。
后宫中与旁人较好、或是依附旁人的宫妃大有人在,例如她与施宜然交好,两人时常约着一起喝茶赏花,再例如康贵嫔依附贵妃,时常从她的翠微宫到贵妃的重华宫陪着贵妃说话解闷。
这两者之于沈锦瑶和皇后之间都没有,后宫的人在谈及她的时候总是会说到她依附与皇后,就好像只是一个信号罢了。
握在手中的茶有些凉了,晨间多风,殿内的窗柩也只是半掩着,并未关严,微凉的风顺着吹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让她多了几分清醒。
沈锦瑶浅叹口气,所以皇后到底是因为什么,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她一概不知,只不过是有些不敢深究的浅想而已。
三年前的狼狈模样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应该看的是现在,过去的事牢记心底便好。
殿外传来声响,接着便是宫人请安的声音,沈锦瑶了然,这是皇后来了。
沈锦瑶起身行礼,“臣妾请皇后娘娘万安。”
“起吧,本宫来的迟了,倒是让你等久了。”
沈锦瑶自然知道这不过只是一句随口的客气话,当不得真,只是轻声道:“娘娘宫内的茶,臣妾很喜欢,今日能多喝些,倒是臣妾占了便宜。”
这话说的惹得皇后笑了笑,接着便看她直直的走到沈锦瑶面前,将她扶起来后,转身从杜若手中接过什么放在沈锦瑶手上。
绵软的绸缎落在手上,如暖玉一般的滑顺和温热,似乎是这面料自带的,这是沈锦瑶之前从未见过的料子,见她面露不解,皇后温柔地笑笑,轻声为她解释,“你怀有身孕,本就是这后宫的喜事,本宫应当与你道贺才是,但这孩子的东西你这个做母妃的准备起来自然最合适,本宫思来想去,便觉得这件百福衣最合适不过。”
“臣妾……替腹中孩儿谢过皇后娘娘,娘娘大礼。”沈锦瑶将手中的百福衣小心的放在秋瑟手中,再抬眸时,眼中竟多了盈盈水意,面上多了些感动。
便是皇后未曾细说,她也知晓这百福衣的珍贵与难得。
百福百福,顾名思义,是由一百位有福之人写出的福字,再让绣娘用金线仔细描绘绣出而做成的衣裳,其中蕴含百家的祝福,更别说这件百福衣用的面料是沈锦瑶都还未曾见过的珍贵面料,无论从哪个角度说,这都是一份确确实实的贵礼。
还未等沈锦瑶坐下,皇后接下来的话却如一道寒霜直劈心间,叫她心底一凉。
只听坐在上首的皇后轻言细语地开口:“算起来,这件衣裳本该昨日就送到你宫里的,本宫着人绣了一月,参与的绣娘也都是圆满之人,故而也该亲自送到你手中,才更有意义。”
一月,光是绣就绣了一个月,言下之意,皇后准备这件百福衣至少应该是在一个半月之前,
虽然之前沈锦瑶自己也知道帝后或许知道自己身怀有孕但一直未说,但那毕竟都只是猜测而已,并未得到证实,而今被皇后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并未让沈锦瑶有什么欣喜的兴趣,反而是心中多了些凉意。
但皇后好像并不在意她到底怎么想,也并没有察觉出自己刚才说的话在沈锦瑶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而已。
“这衣裳虽名为百福,但其上也沾上了不少墨迹,孩子细皮嫩肉的恐引起病症,所以你将其收起来便好,权当只收下本宫的这份心意。”说到这里皇后的视线落在沈锦瑶的小腹处,接着道:“本宫只盼你你这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带着祝福降生。”
后宫中三个孩子,哪个孩子不是千金万贵地养着,便是位份稍微低了些的崔充仪,皇后也是知道她养三皇子是怎样的细致,更别说是如今身为婕妤的沈锦瑶。
“如今你怀着身子,行动也不方便,日后的请安也都歇了,本宫只盼你与孩子都平安顺遂。”
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沈锦瑶,眼中的真切几乎快要凝成实质,没有半点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