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宜然笑笑,看向水面不断跃出吃食的锦鲤,争先恐后的涌来,唯恐落下,她随意开口:“你是何时知晓的?”
她问的含糊,但一旁的沈锦瑶却听的明白,她起身踱步走到锦鲤池边,轻笑一声:“先前在御花园偶然遇到过,那叫枝意的宫女,说的话面上看是为了颜贵嫔着想,但只要细想那底下的意思……”
全在挑唆。
“你呢?”
施宜然也笑了笑,有些无奈,“你也知道我自小耳力过人,静仪宫离我的永宁宫又近,但凡动静稍微大一点,别说是我,便是琥珀也会知晓。”
静仪宫,文贤妃所住的宫殿。
这句话一说出来,引得沈锦瑶侧目,这其中的的信息量也大了。
但她们都未说破,只是相视一笑,宫中水深,这一遭,她们便不去掺合了。
“不过确实奇怪,照之前来看德妃也该是个沉稳的人,颜贵嫔小产一事对她或有打击,但她到底是陪陛下从潜邸走出来的……”
“照理说,不该如此消沉。”
施宜然点头,“确实奇怪。她这样闭门不出,谁也不见的样子,倒像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这话说的其实有些大逆不道。
“但既然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未觉得不妥,我们便也……暂时不去探究。”
—
时间飞逝,颜贵嫔小产和薨逝一事在后宫并未掀起太大波澜,除了德妃称病紧闭宫门不再出来之外,也没再有人提起这件事。
毕竟这对后宫众人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恩宠总共才那么点,现在少了人与她们争,且还能让德妃这样沉寂,怎么不算是好事一桩?
这日,原本湿冷的天气退散,取而代之的适逢春期的暖意,连带着御花园的珍奇花朵也都开了,皇后便吩咐下去,说是准备办一场赏花宴,也好热闹热闹。
届时靖和帝亦会亲临,拔得头筹着,皇后道必有赏赐。
宫妃们自是都笑着应下了,这些日子花房那边可谓是最热闹的。
或许是为了驱散此前宫里的晦气,各宫都派出宫人去往花房,为的便是想要培育出最特别的花朵,以此好在赏花宴上拔得头筹,也好叫靖和帝注意到她们。
毕竟从年初开始,靖和帝除了去皇后宫中,其余的便是偶尔在沈锦瑶的玉照宫和贵妃的重华宫歇息,旁的地方更是去都未去。
除了文贤妃、程婕妤和崔充仪这三位膝下育又皇子公主的宫妃能时常带着孩子去乾阳殿,其余宫妃已经数月未见靖和帝了。
赏花宴,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沈锦瑶自然也很上心,她所选的是一株稀有兰草,名为“素冠荷鼎”,乃是一株花中珍品,还是之前周曲意进宫时带来的,彼时寒冬,上京城都一片雾蒙蒙的,正巧她得了一株兰草,想着玉照宫或许也是是如此,便将其送了进来。
兰草冬天也不会枯萎,只是将其放在室内,时常照顾好温、湿度便可。
此时正逢初春,又正好是赏花宴,沈锦瑶便让秋瑟去花房寻了个熟悉的花侍,仔细问了些注意事项。
到了赏花宴这一日,这“素冠荷鼎”很给面子的开了花,即便只是远远的晃眼一瞧,也叫人失了目光,施宜然这般笑着和沈锦瑶说。
两人到御花园旁的幽兰花厅时不早也不晚,一踏进去便是扑鼻而来香气,整个花厅都被簇簇鲜花所围绕,属于宫妃的花也都有宫人专门照料着。
当沈锦瑶的“素冠荷鼎”被何舟小心的捧进花厅时,原本还有些热闹的花厅顿时安静下来,讨论声小了些,都将目光放在了那盆开的正盛的兰花上。
只见康贵嫔起身,缓步走过来,和沈锦瑶互相见着礼,而后笑着说:“沈妹妹今日这花,看上去便不是凡品,方才刹那间,本宫觉得这花厅都亮堂了不少,只怕是你这花一呈上去,我们的便黯然失色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回头和其他宫妃说话,好像真心是那样觉得的,也并未察觉到刚才说的那些话会让沈锦瑶成为众矢之的一样。
果然,她这话一出,花厅内众人的眼色顿时变了,明里暗里地目光不断朝沈锦瑶袭来,气氛愈发沉默。
倒是丹充仪同意笑着附和,细声细气道:“沈贵嫔这花,开的当真是极美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样珍奇的宝贝,看的嫔妾心生羡慕。”
说着上前两步后,竟伸出指尖想要去触碰。下一刻,只见何舟捧着花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后秋瑟往前一挡,行了个礼后,不卑不亢道:“请丹充仪见谅,这花今早刚沾了些晨露,只怕是会脏了小主的手和衣裳。”
丹充仪只是一愣,然后有些尴尬的将手收回,看到沈锦瑶超自己看过来的目光,干笑着:“倒是嫔妾想的不够周到,还望娘娘恕罪。”
接着往后退了几步,一副谨小慎微地样子,眼中还流露出一丝胆怯,做足了姿态,像是沈锦瑶欺负了她一样。
一旁的丁贵嫔等人也只是彼此交换着眼神,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