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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挂起了白绫,哀乐阵阵,定了三日后吉日下葬。
百姓听到秦府的大夫人死了皆颇为唏嘘,这孙慈也是个乐善好施之人,在肃州颇有盛名,常施粥救扶无家老幼。
秦代千为在皇城读书的妹妹与堂弟秦代兴去了封信,隐去内情,只道孙慈病故,让他们速速归家。
不过这三日时光她们显然来不及赶回——尸体都臭了,再也等不得。
于是现今夜间堂内守灵的只余秦代千一人,他连着熬了两个大夜,到了第三日终于熬不动,迷迷糊糊跪在蒲团上,倚着柱子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秦代千忽觉鼻间传来阵阵恶臭的血腥味,还有丝丝缕缕嚼东西的声音。
他揉了揉眼睛循着那音源处一看,瞧见他亲爹坐在他娘孙慈的棺材中,满脸褐色血迹,手里捧着一块东西正大口撕扯吞咽。
秦代千揉着发麻的腿起身,阴着脸吼道:“你又闹什么!”
这棺本就半开,下葬之日才封棺,如今竟被他钻进去胡闹。
发疯都发到他娘的灵堂来了!
听见这吼声,秦世昌仰起脸,嘿嘿一笑道:“我吃了我吃了,别找我了……别找我了!”
说罢又低下头继续啃。
秦代千上前将他手中东西打掉,伸手要将人从棺中拉出来。
却不想余光一瞥,瞧见他娘衣衫大开,胸口有一个血淋淋的洞,上面还插着一把匕首。因死去时日太久,体内血结成了块状,因而并未流出。
只是再配上那已浮起片片尸斑的脸,十分骇人。
他娘的心不见了。
再看她爹手中之物,秦代千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惊嚎一声,被吓晕了过去。
门外昏昏欲睡的小厮听见这声凄惨的叫声惊醒了过来,迅速进到屋内,见到面前这恐怖的场景,大惊失色,也不敢上前制止,忙去寻管家张盛了!
那夜过后,秦世隆将此骇人听闻之事生生压了下去,严厉吩咐府内众人不许透露,随后匆匆将孙慈下葬。
自那日被灵堂上的场景吓晕,秦代千大病一场,过了数日才好转,但每每想到此事还是觉得浑身发麻。
秦代秋与秦代兴接了信后与匆匆归家,却也只来得及祭拜孙慈牌位。秦代秋见亲爹神神叨叨浑浑噩噩,只以为是忧痛过甚导致,并不知晓这一连串龌龊事。
要说秦世昌是也不见得是真疯,只是惊恐过头,被‘鬼’吓得慌不择路罢了!
家中生意因那织机有了起色,秦氏叔侄二人整日忙碌奔波,将生意又揽了回来。
可秦世昌只当甩手掌柜,并不知晓家中引入织机一事,还以为是自己按照梦中所言食了人心,家中的生意才越来越红火的!
自他尝到了这自以为是的吃人心的甜头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瞒着家中老小,花银子从黑市上聘人给自己绑人来取心吃。
这人心还被他吃出了花来,烹炸煮烤一番,任谁也瞧不出来。
日子一久,秦世隆发现了家中账面上有大笔支出,一查竟查出了实情。
他怒不可遏,质问哥哥秦世隆,他却给出了个爹娘托梦指引的荒谬言论!称只要吃人心后便可心诚则灵,家中生意便会好起来。
这织缎生意好了并不假,可事在人为,岂是因这荒唐可笑的梦。
秦世隆试图同其解释家中生意近况,奈何秦世昌压根不敢相信这事和自己吃心无关,钻了牛角尖道:“若真是你做了违背祖业之事,将此事广而告之,我便信你!切莫编个瞎话来诓我!”
若真的广而告之这生意才是彻底完了!
他磨破了嘴皮子劝也无用,秦世昌只拉下脸道:“我还没死呢,你就想当家主管事了!”
油盐不进,令人呕血。
可那黑市上的亡命徒只拿银子办事,管杀不管埋,每次杀了人取心后随手扔进个巷子便走了,留下的蛛丝马迹甚多。
别无他法,秦世隆又花重金买通肃州府衙官员,若有人报案只需走个过场,草草结案。
秦世昌一开始还只买那将死之人的心,后来却又不知从哪得知,这青壮年男子的心吃起来才是大补,于是又更是变本加厉。
于是,不到一年的时间,已有近百人遭其毒手,恶行累累,简直罄竹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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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卫清黎道明此事经过,方竟遥嘴巴大张,目瞪口呆,良久才道:“我自问也算纵览群书,却从未听过如此荒唐可怖之事,只单单因为做了个梦便要吃人心,未免太过草率。”
“最关键的是,这秦世昌居然还信了!真以为这生意好是因为自己吃心得来的!”
“这人自负自傲不懂变通,却又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若非其失手杀了妻子,或许也不会勾起他内心潜藏的邪念。”沈明时勾唇道。
这个故事若非亲身经历又岂能记得如此多细节,而卫清黎却能一字不顿的说出来,看来隐藏在她身后的那个东西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不过,这东西是神是鬼可就说不准了。
方竟遥唏嘘:“这听起来确有其事,可我等如何揭发这秦世昌呢?”
“照你所说,那府衙里的人都被秦世隆买通了,怪不得见我来了态度如此奇怪!”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为今之计,自然是——收集证据,等秦世昌自己送上门来!”卫清黎黠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