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脸色骤变,气的想给方竟遥立马拖出去问斩,奈何系统称此人确实有真才实学,留着还有用处。
裴照强压心头怒气,耐着性子再问:“如今养兵秣马要耗银,开渠修堰亦要费银,国库实在无力拨付这许多。”
“这二者孰轻孰重,你心中自当明辨!我大昭将士戍守边关、浴血卫国,岂能因修渠之事,令他们节衣缩食、苦守寒关!”
还没等方竟遥应声,又有一人跪出来说话了,字字句句皆是谄媚姿态,“陛下,微臣有办法,现今这些银两绝对够了。”
裴照闻言让他继续说下去。
出声的这人为都水监监丞杨广白,因才学官职都被方竟遥压了一头,心中憋着气,素来与方竟遥不太对付。
杨广白面露笑意,缓声道:“方大人修渠的心意固然可贵,只是未免稍显不切实际。单说这筑材耗损一事,臣倒有更为妥帖的解决之法。”
说完这句他还撇了眼方竟遥,满脸鄙夷不屑之色。
“方大人所绘修渠图纸蜿蜒曲折,竟要穿过近二十处村镇。若将此图化曲为直、径直开凿,所需成本岂不大大缩减?”
方竟遥还以为这人有什么更妙的修渠之法呢,侧耳一听,差点被气晕过去。
“陛下,此图乃是微臣详析山川走势后,勘定的最省工省力之法,既可行惠泽沿途二十余村镇百姓,更能大幅节省人工耗费!”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此人信口妄言,擅自改道啊!”
他急的扬声高喊。
杨广白紧接着应声道:“臣与方大人同仕都水监,虽官位稍逊,却也是凭真才实学擢升至此。方大人动辄指臣信口胡诌,岂非是不服圣上选官任贤之法?”
他语气恳切,说着说着竟然还虚虚抹了吧眼眶上并不存在的泪。
好像他有多委屈似的。
比话一出方竟遥冷汗直冒,他适才有些急了,口不择言,竟被杨广白这小人找到了话语间的漏洞。
简直岂有此理!
方竟遥急得语无伦次,忙又叩禀:“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只是据实而言——杨大人此法虽省了筑材与工期,于沿途村镇却毫无益处,反倒要穿田而过、侵占民耕,这般做岂非得不偿失!”
他自认为字字句句言辞恳切,说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大实话。
奈何他一开始将当今陛下便惹怒了,裴照此时听他啰哩啰嗦只觉刺耳至极。
朝堂群臣也窃窃私语,他们中大多都是人精,此刻裴照还未明确态度,他们也不敢贸然出来站队。
“好了,都别吵了。”裴照揉了揉眉心,神情颇为不耐烦。
“既杨爱卿有更妥之法,那朕便命你全权督办此次修渠事宜,你另拟一份耗材清单,速呈上来即可。”
“至于方爱卿,近日肃州有一诡案悬而未破,城中百姓人心惶惶、终日不安。你既这般心系黎民,朕便封你为钦差大臣,专赴肃州彻查此案,今日便整装出发。”
裴照言毕,唇角勾起一抹深意难测的浅笑。
他正愁肃州诡案无人可派,此番正好借故将这不通刑名的方竟遥遣去拖延时日。待他选定心腹之人,再另行派遣,届时便可一举吞并秦家产业,充盈国库;顺带,也能好好整治一下这个目无君上的方竟遥。
顺带,再借机整治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方竟遥。
管他有没有真才实学,竟敢当众指责自己,实在是胆大包天,只派他去肃州消磨光阴,已经是仁慈至极了。
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去侦办诡案,这岂不是胡闹吗!
可这荒唐的决策者,乃是当朝天子,满朝文武谁敢置喙半个“不”字?众人心中皆明镜似的,方竟遥这是实实在在触怒了圣颜。
方竟遥闻言,霎时大惊失色,心底直呼冤枉,暗斥裴照糊涂,奈何面上只能强压波澜,躬身应道:“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这一通闹剧下来,得益的只有扬广白。
往昔只因有方竟遥在,主持兴修水利之事是从来也轮不到他的,他只能跟在方竟遥屁股后面打下手,满腔热血无处施展,愁苦怀才不遇。
如今,终于有人慧眼识珠了!
杨广白喜不自胜,连连叩头接旨,声言定当勤勉竭力,不负圣托,将水渠修得妥妥当当。
裴照随意敷衍了杨广白两句,起身盯着方竟遥道:“方爱卿可定要尽心尽力,不要辜负朕之所托啊!若查不出凶手可就是辜负了朕之所托。朕相信方爱卿届时也无颜回朝见朕吧。”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退朝罢。”
说罢裴照便转身拂袖离去。
大臣们望着瘫坐在地、满面愁容的方竟遥,纷纷摇头叹息,各自默然擦肩而过,无人敢上前宽慰。
方竟遥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一个文官竟被派去查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惜他空有一身兴修水利的真才实学,如今却只因国库中那点黄白之物,便落得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实在可悲可叹!
杨广白拂衣起身,凑到方竟遥面前道:“方大人,您就安心的去吧,这修渠之事我定会细致认真督办,绝对不负您所盼。”
“现在虽是夏天,但这殿中冬暖夏凉,方大人还是快快起身吧,别着凉了。”
他语气揶揄,穿进方竟遥耳中,他只觉气血翻涌,恨不得立马晕过去。
他的脸面!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