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不存在的物种,就是帅而不自知的男性。
在这个帅哥稀缺的年代,只要性别为男的人类有六分颜值,从小到大,身边人就会不遗余力地把他吹成十二分。日复一日,层层加码,致使他的自我评估直接飙升到一百分,飘得没边。
可是。
如果一个人的颜值,真的有一百分呢?
如果围绕在他身边的吹捧力度,比任何一个人承受的都要百倍地波涛汹涌呢?
周六上午,叶夕柠出现在韩决堪比她十个卧室大小的巨型衣帽间里。
无心背单词,无心看手机,她全心全意注视着巨大落地镜前、为自己整理衣摆的男生。
——前一晚,她专门包了很多馄饨,一个是给叶晋女士做早餐,一个是送给今天要见面的小鹿做礼物。
顺便还问一个人:“你想吃吗?我明天早上送给你。”
他直接给她打开全部别墅权限,让她送到他家里来。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镜中映出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
身穿廓形利落的藏蓝色意式抽褶西装,内里叠穿浅色细条纹亚麻衬衫,最内层还隐约露出一圈黑色高领。
平心而论,这身穿搭并不算多用力。
只是衣靠人装。
再简单的搭配,落在他身上,也好像被调清了画质。
如果他们只是陌生人,那眼前的男生行走在大街上,她一定会提前三个路口拐弯,以免和这种人正面撞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瞳色漆黑,神情一贯淡然,唇角却不时掠过一抹微妙的上扬。
叶夕柠:“……”
她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如此自视甚高了。
不光对自己的家世、外貌、头脑……
他甚至笃定,自己的为人处世同样无可挑剔,风度翩翩到足以角逐世界礼仪先生。
因为对这种人而言,不时时刻刻把镜子放在手边,自我陶醉一番……而是把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专注地看向对方的眼睛,与他人进行哪怕最日常的一次对话——
他也会觉得自己,太有绅、士、风、度、了。
“你在想什么?”少爷淡声道,打断她的遐思。
“在看你啊。”她闲闲地说,“你多好看呢。”
他声音寡漠:“眼神都失焦了,还骗我。”
“……”
他究竟是怎么用余光把握到这些细节的。
将来老了,就算做不了幼教了,去保安室盯监控也是一把好手。
扫到她古怪的神情,韩决淡笑一声:“把桌子上的戒指递给我。”
“喳,少爷。”
“喳?”
“喏,少爷。”
“你好封建啊,叶夕柠。”
“我封建?”她呵呵一笑,“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搞成这样是要吓坏小鹿吗?”
虽然她更觉得他这种行为,像是在小鹿面前立威。
至于立什么威——
她怎么知道?
她又没有研究过变态心理学。
“帮你在朋友面前长脸啊。”他照着镜子,微微侧过脸,仔细检查每一处的五官细节,目光淡淡,“不客气。”
“……那大可不必了。你已经很给我长脸了。再长,我的脸要比驴脸还长了。”
韩决轻笑一声:“好吧。那就是给我自己长脸。”
“……?”
“毕竟,人家可是你热聊236句的好朋友。作为只被施舍9句话的男朋友,我也只能通过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方式,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了。”
“…………”
韩决像是看不到她难堪的表情,自说自话道:“姐姐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韩少,我去给你拿戒指吧。”
须臾。
她走到镜子前,把那枚黑铆钉男戒递给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意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纯黑戒指细碎的纹理在光线下隐约反射,冷硬、简约,充满现代感。
还有种微妙的性感。
啧。小小年纪。
她转身要走。
脖子上传来强势的冰凉。
是脖颈遽然被人握住,另一只手臂从后面绕过她的锁骨,圈住她。
一个脑袋压下来,呼吸间的热气缭在她颈侧。
她鼻翼翕动。
嗅到了除了熟悉的薄荷香以外的……其他一点香气。
身后响起一声低哑的轻笑:“喜欢吗姐姐?”
“……”
“前世”的叶夕柠多少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小名媛,她也很清楚——真正懂得以香气调情的女人,喷香水的位置和方式都是很讲究的。
香味不可以浓烈张扬,它只负责被发现。
只有在打破社交距离、踏入亲密距离的那一瞬间,才会让对方感受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裹挟着郁勃的体温。
原来,这个人也这么懂啊。
啧。小小年纪。
韩决冷着眼。
搭在她脖颈上的那只手向上一移,板正她的下巴,让她扭过头,盯着镜中的自己。
在镜中,他们四目相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纯粹是人类在面对太过美丽乃至超然的事物时,所产生的本能反应。
等眼球适应了眼前的景色后,她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些霸总剧里的经典桥段——
霸总带着灰扑扑的女主到服装店,大手一挥,甩一张金卡,接下来就是女主的换装大秀,伴随店员们的赞叹声,以及霸总惊艳而沉敛的眼神……
现在,灰扑扑的女主有了。
霸总……霸总完全没有要打扮她的意思。
灰扑扑的女主灰扑扑地站在一边。
霸总把自己弄得花枝招展、香气飘飘就要出门了。
“……”
她低下头,倏然一笑。
韩决略略抬眉。
似乎对她的反应非常地不满意。
她骤然转身,掐着他的下颌骨,封住了他的嘴唇。
韩决眉心舒开。
轻笑着承接了这个吻。
吻毕。
她依旧捧着他的脸,左右偏着头,仔细去看。
好看。
的确好看。
韩决凉凉道:“刚刚你看了这么久,都没有吻我的念头。我还以为……”
“以为你丧失魅力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