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司机高超的驾驶技术下，车子平稳驶向市图书馆。
叶夕柠看着街道边生意兴隆的餐馆和络绎不绝的食客，顿了顿，开口道：“韩少。”
“嗯？”
“这样吧。我先陪你去吃晚饭好吧——不是那种麻辣烫、砂锅、快餐连锁……你自己选，就选你平时会吃的。”
她垂下眼，抿了抿唇：“我在旁边继续背我的《阿房宫赋》就好了——默背，绝对不影响你胃口。”
别又让嘴硬的某人饿到半夜在自习室狂啃巧克力棒了。
“我不饿呀。”韩决饶有兴致地看向她，笑音带着气息，“今天这么乖啊？”
“……”
叶夕柠眉心微拧：“小弟弟，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不要以为刚刚在陶艺馆看穿我的心思，就可以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我告诉你，就算今晚只给我半个小时。明天要考的古诗词，我照样可以轻松拿捏。”
她知道他是怕耽误她学习时间。
韩决抬起眼睑，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听着让人来气。
话音未落，她已经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狂揉他的小白脸。
——能不能拿捏古诗词，不好说。
拿捏这个，简单。
韩决垂下眼睫，两只手臂虚虚护着她的腰，颇为受用地任她暴力地胡作非为。
向一个不懂反抗甚至比自己更乐在其中的人施暴，乐趣实在有限，叶夕柠很快就意兴阑珊，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整理了一下衣袖。
有点做贼心虚地偷偷瞟了一眼周司机。
周司机依旧一脸冷峻地直视前方，专心开车。
韩决方才悠悠掀起眼皮：“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大姐姐？”
大、姐、姐。
她感觉自己能听见额角青筋暴跳时的突突声。
“你不饿是吧。好，那我们今天就去图书馆二楼复习。到时候你别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蹲在楼梯口偷吃你的旺仔小馒头。”
图书馆二楼自习区严禁吃零食，连喝杯奶茶都不行。
韩决大概率会叫人送自家盒饭过来，一个人跑到外面偷吃晚饭。
“如果你突然不见了，一直没回来。我就只能当你已经走了。我也会自己坐车回家的。”
韩决瞬间敛了笑容，又“哦”了一声。
下一秒，他从中央扶手内的独立冷藏箱里取出一根蛋白棒，慢条斯理地撕开一半包装。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低下头，在车内安静地啃食起来。
叶夕柠：“……”
蛋白棒。
等于，棒状的，蛋白质。
她感觉自己在虐待年幼又富有的男朋友。
这玩意儿能好吃吗？
她倾身去抢他的食物。
韩决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小书生偶遇强悍山匪，没怎么抵抗便被她抢到了。
一口咬下去——
又是巧克力味儿的。
能感受到厂家已经努力把味道做好了，但这种健身减脂人士的代餐，很难称得上多美味。
她两口吃完。
韩决黑魆魆的瞳孔，始终专注地看向她。
见状，又从冷藏里拿出一小盒瑞士卷。
依然是巧克力味的。
似乎是在纠结怎么让自己的手不直接接触食品，又不让碎渣掉在车内，他捧着盒子思索一番，谋定而动。
小心翼翼地托起垫纸，轻轻捏起一块瑞士卷。
然后，虔诚地递在了她的面前。
叶夕柠：“。”
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个每年勒令村民献祭童男童女的邪恶河神。
韩姓村民举着瑞士卷，默默地看着她。
“小洁癖。”
“嗯？”
“我们还是去一楼学习吧。”
图书馆一楼休息区他吃点自己的小零食还是没问题的。
“好。”
-
另一位司机已经把她的课本、习题册连带书包都一起送了过来。
叶夕柠坐在图书馆一楼的沙发上背课文。
她感觉自己平时已经足够努力了，但是在大考前一晚，又会惊觉自己的潜力远远没有开发——往常至少要花三倍时间才能背会的文言文，这时稍微念过两遍，眼睛一闭，竟然已经入脑了。
学习效率惊人。
可能现在大脑跑程序的速度比平时快太多，消耗了巨量葡萄糖，刚到晚上九点，叶夕柠就饿了。
她今天专门选在市图，一是因为离云章够远，偶遇同学的概率基本为零；二是因为，不远处就挨着一条生意兴旺、品类繁多的小吃街。
她瞥了一眼对面沙发上、无心复习、悠然捧着一本课外书怡然翻阅的男生，起身。
给了他一个眼神。
男生目光温柔，随之起身。
身高立马盖过了她。
“我要去的是那种‘暗巷深处黑漆漆的小店’。”她抬起头，“韩少您确定也要跟着去吗？”
“我在旁边背《阿房宫赋》就好。”他笑，“默背，绝对不影响你胃口。”
叶夕柠揉了揉额角：“……你真的很无聊。”
“那我就检查你的成果吧——‘雷霆乍惊，宫车过也’的后一句是什么。”
叶夕柠轻蔑一笑，洋洋得意：“你考不到我了。告诉你个秘密，你的女朋友其实是个天才。刚刚我把那几篇要考的文言古诗全都背完啦！”
韩决抬了抬眉：“这么厉害啊。”
“那是那是。”她毫不客气地说，“我一会儿回来，就准备复习明天下午的化学了……嗯，其实化学也没什么好复习的。主要是平时的基础太牢固，没办法。”
两人边聊边往外走。
韩决像是随意提起：“看来你这次复习得都很有把握咯？”
“是啊，超有的。数学考试最后一道大题我几乎做过一样的。”
韩决点点头，替她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选择题第三题、第六题，数列大题的第一小问，你也做过类似的。”
“？”
叶夕柠狐疑地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你帮我改过那么多卷子吗？”
“没有。我只是没事的时候翻过你之前写的卷子，关心一下女朋友的学习进度。”他懒洋洋地笑道，“毕竟，‘我真的很无聊’。”
“……”
他为她做的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应该用惊悚、感动还是好笑来形容。
只能适应。
“你这已经超越了无聊的范畴——你是有超忆症吧韩同学。这是病，你快去医院查一下。你的女朋友真的很担心呢。”
韩决侧头认真地看向她，轻笑：“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某位天才女士的男朋友，也是只比她略逊一筹的天才呢？”
虽然是玩笑话，但他凑得很近，呼吸和说话时的热气拂在她脸上。
她脸颊泛起一阵酥麻，烧到脖颈。
“绝无这种可能！”
她推开他。
韩决眉眼一同弯起，竟被她小小的力气却推得向后连退了两步。
又来。
她没理会他，低着脑袋，只浅浅露出泛红的耳朵。
他大步跟上来，挨着她的肩。
“我不跟你扯皮了啊。考试前一晚还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金属的化学性质背了吗？滤液滤渣问题搞明白了吗？”
“好啊。”他倒是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聊起考试，“这次数学和英语你都考得不错？”
“你刚刚是不是问过一样的问题啊？吃蛋白棒吃傻了吗？”
“嗯，看来我的超忆症已经痊愈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
两人来到了热闹的小吃街。
韩决身高醒目，长相比身高还要抓人眼球，哪怕在拥挤的人潮中，也完全没有泯灭于芸芸众生的可能。
不少男女老少的目光，不加遮掩地投掷过来。
韩决顺势牵起叶夕柠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秀一下他一直很爱秀的恩爱。
叶夕柠抬头。
“这里人多，别走丢了。”一句男朋友的温柔关心。
但是毫无道理。
“……我不是三岁的小屁孩谢谢，我不会走丢的。”
他垂下眼，轻柔一笑：“嗯，可我年纪还小，我怕我会。”
“……”
对于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类，小吃街上的每一个摊位，都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这家炒河粉气味好香啊，那家烤五花色泽好诱人……
她感觉自己像是取经路上的唐僧，随时都要被半路杀出来的妖怪，抓到黑风洞里一叙。
她不得不坚定自己的意志——饭量有限，不要因短暂的欲望迷失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