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挑剔。

她盯着屏幕上的绿框黑字——

我只是想看看你。

不知道为什么，鼻腔有点发酸，她敲下文字。

-叶：亲爱的，你好像暴露了

-叶：周司机是你眼线的事实啊！

-叶：怎么反手就把人家卖了呢？

-叶：你说得没错

-叶：你果然很笨

-叶：！！！

-韩：我本来就没有要隐瞒呀。

-韩：当然

-韩：我确实笨笨的。

他发来一只笨笨的小鸭子，笨笨地划水中。

她噗嗤一笑，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这个人到底要维持这个和他本人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弱智萌人设多久？？？

还确实。

挺萌的。

呵呵。

叶夕柠刚坐上车子。

-叶：不好意思，我也笨笨的。

-叶：考场人都走光了，我的英语作文还没有写完。

-叶：害您久等了！[鞠躬]

-韩：你上车了是吗？

-韩：稍等一下，我马上到。

叶夕柠抬起头，看向明明面无表情、看似刚正不阿、却一直在暗地里和韩决通风报信的周司机。

刚巧。

车内后视镜里，她与周司机冷若霜寒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她连忙低下头，不住咳嗽。

“……”

怎么做贼心虚的人反倒成了她。

-叶：没事，您慢慢慢来。我不着急。

-韩：你可以在车上背一会儿《阿房宫赋》，明天应该会考。

-韩：上次听你背的时候，不是很熟练呢。

-韩：对了，早上我记得你没带语文书。

-韩：【古文名篇杜牧《阿房宫赋》全文翻译及解析】

-叶：……你好烦。

叶夕柠瘫坐在柔软舒适的椅背上，给妈妈发送了晚上约朋友去图书馆、不能回家吃完饭的消息。

还有两天考试，原计划宵衣旰食地刻苦学习，今晚却临时变卦，又要跟她那位蓝颜祸水的男朋友见面……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兵临城下还和美人寻欢作乐的昏君。

她也学着韩决，手指拉动了一下和他的聊天记录。

瞅了两眼。

……没感觉有什么意思。

跟他本人相比的话。

突然想见见他本人呢。

想见，想见想见。

他本人呢？

怎么还没有过来？

她都上车了三分钟了……

好了，现在是三分零一秒了。

零二秒。

-

校园另一端。

某栋教学楼下。

身形高挺的男生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神情疏散。眼瞳黑而沉，不带任何情绪，嘴角挂着浅淡微笑。

让人捉摸不透，究竟该用冷漠还是温柔来形容。

路过的同学经过他时，脸上瞬间堆满笑意，用拘谨又热切的姿态向他打招呼。

他颔首微笑回应。

——韩少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了。

是在等人吗？

很多人都有些好奇，却没有人鼓起勇气上前询问。

直到一名穿着外校校服、长相明艳的女孩，挂着灿灿笑容向他走来。

“韩同学你好呀。” 她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附中的罗芷冉。在 WIC 决赛上见过你，当时就被你的表现彻底圈粉了，哈哈。”

他看向她，语气礼貌而疏离：“你好。”

“虽然我们是同一级，但我打算高三再参加 WIC。”罗芷冉顺势接下去，“这几年国内一直没有学校拿奖，大家都在说 WIC 已经成了那几所国外高中的自娱自乐。没想到这次是我们 A 市的学校打破了质疑——我们附中这边也都觉得与有荣焉呢。”

韩决笑了笑，语气温和：“是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想向韩同学请教一下在那种场合是怎么发挥得那么完美啊。提前有没有做什么准备？上台前会紧张吗？主要靠充分准备？临场发挥？还是天赋啊哈哈？”

“这次全靠我们指导老师压中了案例分析的方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他打趣道，“不过校外咨询的话，他们可能要按小时计费哦。”

“哈哈，原来韩同学这么谦虚啊，和我那天的第一印象倒有些出入呢……”

说完，她就抬眉看向他，眼睛灿若星辰。

按理说，依照当下的气氛，话题的气口，还有她眼神的暗示……

他怎么都应该顺口问一句：

“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他没有。

不过罗芷冉倒也不觉得难堪，隔着大半个 A 市，专程来到云章找他之前，她就已经把各种可能都想过了。

第一次见面嘛，不求太多把关系推进到什么程度，只要拿下他的联系方式，顺便给他留个好印象就足够了。

她来之前当然准备了无数个这种优质男生应当会感兴趣的话题。

顺便也展示一下自己的优秀。

校园里人来人往。

不少路过的同学在看向韩决时，也自然注意到了他身侧那个笑容明媚、气质端丽的女孩子。

他们向韩决打招呼，韩决点头示意。哪怕不认识这些云章的学生，罗芷冉照样从容地回以一个微笑。

“我最近在做天体物理方向的研究。” 罗芷冉冲过路的同学笑完，随即仰起脸看向韩决。

“其实我一开始更感兴趣的内容是电磁学。不过如果走那个方向，想申请到藤校的暑研就会比较难。初三下学期，我的升学顾问建议我把研究方向转到天体物理。我照做了。现在怎么说呢，有点后悔呢……人果然没有办法在功利和兴趣之间找到平衡啊哈哈。”

70%的展示，30%的示弱。

这位传说中“云章最完美的男生”会对这种经历有共情吗？

好的，他似乎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她像是随口补充般说道：“前段时间我把高一搞的小研究发给了一位康奈尔的教授，他看完之后，邀请我暑假过进他的课题组打杂。”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一下：“韩同学，你说他们竟然收一个高中生，这种项目会不会有点水啊？”

韩决垂眸，温和而专注地看着她：“太好了，恭喜你啊。”

“……没有啦。”罗芷冉声音有些乱，“我去了只能帮他们看看点熊猫外卖怎么用券省钱哈哈。”

明明眼前的男生并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举动，她的心跳却无端漏了一拍。

即使只是简单的客套，在他口中也变得格外真挚动人。

和WIC决赛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让她一见钟情的男生明明是一个人……可此刻，伴着陌生校园阵阵清风，与他面对面聊天，却仿佛又生出了一丝细微的不同。

令她心绪惶乱的不同。

“韩同学……”她正要继续下一个精心准备好的话题，忽然听见韩决手机传来一声新消息的提示音。

他当着她的面，点亮屏幕。

唇角扬起。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动，像是在反复斟酌措辞，他停了一下，删掉了其中几个字眼，又重新输入。

他稍低着头，冷感的眉眼莫名显出一种温柔，仔细看了一遍屏幕里的话，再补敲了一句。

指尖悬浮在屏幕上，虚虚划过。

或许是在精心挑选表情包。

挑好了。

他眼梢挑起，很有一种生动鲜活的少年气，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屏幕上，语气温和礼貌：“不好意思，有个重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