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打算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径直往前走。
可霍子阳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戏弄人的好机会,兴致勃勃地喊住了她:
“哟,这不是我们韩少最忠实的头号粉丝,叶同学吗?”
“叶同学,考试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心上人在正对面盯着你做题,正确率是不是都跟着涨了?”
一侧的郑昱霖双手抱臂,盯着她,从鼻腔里冷冷地嗤了一声。
曾经的她,是觉得自己身为“叶夕柠”这具身体的继任者,是背负了一些历史债务的。
而且以自己扛不住任何风雨的家世背景,有些事,最好能忍则忍。
但是经过那天的思考之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字——
凭什么?
她走到那两人面前,打量他们一圈,挑眉笑道:“你们俩要是这么喜欢韩决,句句都离不开他,今晚就可以去自荐枕席啊。”
“作为他的头号粉丝,我不介意。”
“请问需要我转化成你们三个人的cp粉吗?”
“……”
那两人是怎么也想象不到,连叶夕柠这种人竟然都敢来挑衅他们。
她发疯了?
霍子阳重重地呵笑了一声,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顶着腮帮子,整个人的姿态明显往前压了压,似乎下一秒就要挥拳上来。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郑昱霖——还没有等到那道默许的眼神,他不敢真的乱动。
等了半天。
没等到。
于是,他的舌头又在口腔里阴狠地转了一圈。
而郑昱霖原本作壁上观的眼神,也一下子冷戾下来,高大的身体朝她压近。五位数的天假镜片上折射着森寒冷光。
气氛紧张。
正当此时,叶夕柠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一拽。
一回头,是一个没穿校服、浑身打扮粉嫩的女生——
陈佳忆。她在环科小组的组员。爱好是吃饭睡觉打豆豆……不,打成知宁。
陈佳忆眨了眨眼睛,刷了三层睫毛膏的假睫毛扑闪扑闪。
“组长大大,我们是一个考场,你知道不?”
她像是被看到旁边那两个就要暴起的男生,分外真挚地说:“中午的时候我就想叫住你了。只是你走得太快啦。怎么样,下午的英语答得还可以吗?第一道阅读题是不是选DDCAC啊?”
说着,她顺势拉住了叶夕柠的胳膊,把她往远离那两人的方向引。
叶夕柠很感激她的见义勇为,只是今天她不发泄一下心里由来已久的郁气,明天连考试都不想参加了。
叶夕柠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抱着卷子、拐角后、正在往这个方向走来的中年女老师。
她记得,那位老师叫林涵,是这届WIC商赛云章的带队老师,也是高二的年级主任。
在心里默默算准了老师走过来的时间,她开口轻笑道:“不用了,你先走吧。我和两位情敌交流一下。”
她给了陈佳忆一个眼神,用手背轻轻格开她。
陈佳忆顿了片刻,旋即大步一迈,更用力地抱住了叶夕柠的胳膊。
疯狂眨眼——组长大人你不要犯傻啊!
“你说谁是你的情敌?”郑昱霖低下头,冷声问道。
“你和他呀。”叶夕柠抬了抬眉梢,眼底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视线在两名都比她高出一头的男生之间缓慢游走。
“不过别在意呀。你肯定是明媒正娶的正夫。至于他嘛……”
她侧过脸,朝霍子阳淡淡瞥了一眼。
“最多算个陪嫁的媵侍。”
“顺便,身兼任你打骂、听你使唤、唯你是从的狗腿子。”
话音落下,郑昱霖的神色几乎没有变化。
而一旁的霍子阳,却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人。
说他们看上了韩决,还要哥俩好地亲亲热热一起嫁入韩家——这种话,对直男而言,确实挺恶心的。
不过因为子虚乌有,好歹还能归为她不自量力的嘲讽。
可最后一句不一样——
霍子阳确实就是郑昱霖的狗腿子。
众人皆知,无从抵赖。
霍子阳还没有冲过来,掐住她的脖子。
已经吓到腿软手抖的陈佳忆,眼睁睁看着叶夕柠——竟然还敢踮起脚尖,凑在郑昱霖耳边,带着笑意,低声补了一句:
“我说得不对吗?”
“只会拿手机作弊的废物。”
被一个成绩又烂、名声又臭、还毫无家世背景的庶民,当着自己小弟和另外一个女生的面,当场拆穿,饶是色厉内荏如郑昱霖,胸腔里也骤然炸开了一股无法遏制的盛怒。
烧得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发疼。
废物。
上一次有这种感受,还是他无意偷听到两个姐姐说起:要不是父母重男轻女,怎么会把她们这样一个……弟弟留在身边培养。
这一刻,他好像听到了她们在停顿中隐而不提的那个形容词。
然而,他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却发现如今自己已经没办法继续躲在妈妈身后了。
——如果妈妈和父亲知道,他在学校里作弊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像冷水兜头浇下。
他扶了扶眼镜腿,指尖微微发抖。
接着,他就朝着眼前那个面无可憎却又面目模糊的庶民,挥出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拳。
心中升腾起巨大的释放的快意。
早就应该揍她了。
她早就该闭嘴了。
她这个贱人。
她们这些贱人。
贱人!
然而,他的拳头并没有如预想般落在叶夕柠的脸上。
他的腕骨被人牢牢攥住。
连同那块作为十七岁生日礼物、父亲亲手为他戴上的满钻劳力士,一并被死死钳在掌心。
耳边炸开一声中年女人的怒喝: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