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叶夕柠捧着草稿纸,恍如天牢里的囚徒,双手接过皇恩浩荡、大赦天下的圣旨。
那张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有忽然刑满释放的怅然解脱。
他讲题时思路清晰、逻辑严明,更重要的是,会时时关注着她这个听讲人的反应,她稍微面露迟疑,他便会换一种表达方式,耐心十足地重讲一遍。
如果,她说闭嘴、她想自己先想一下。他就会安静,拿着笔,笑眼觑着她。
像是没有脾气。
此时,韩决支着下巴,也随她一起懒懒笑着,眼眸漆黑:“会了?是不是很后悔没有提前订阅我的讲题服务?不过没关系,下周一我们才考试,最近我的档期还是有一些的。”
叶夕柠重重点头:“嗯,后悔。”
韩决拿过她的习题册,用橡皮把她之前的错误步骤都帮她擦掉,像是随口一问:“那为什么你之前一直拒绝我呢。”
“因为我比你笨。”
叶夕柠直言不讳。
“……”
哪怕是巧舌如簧的韩决,也怔愣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须臾。
“……你不笨。”
叶夕柠眯起眼睛,伸出食指怼向他,纤细的身体也不断向他逼近。
说好的永远不对她说谎呢??!
韩决矜持地抿了一下唇,微微侧过脸,错开她逼视的目光。
她续道:“所以我觉得,你就算表面上不说,也在我的追问下很快失去耐心。即使你努力在掩饰,但是精神高度紧绷的我,一定会很快察觉到你的不耐烦。然后我就会大发雷霆,我们就会不欢而散。从此以后,连约自习都成了我们永远的雷区。”
她的推理过程非常之流畅,逻辑闭环。
闻言,韩决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颤个不停,挟着干净清朗的胸腔音。
很快,他敛正了神色:“一定不会这样的。”
“为什么?”她抬眉,“因为你在讲题的过程中发现,我孺子可教?”
他轻轻点头:“非常可教。能给你讲题,是我三生有幸。”
她拿着自动铅尾端戳他浅浅的酒窝:“究竟为什么?实话,不要虚的。”
“因为全世界每个人其实都很笨啊。”
“?”
她总感觉,他说得非常收敛了,似乎隐去了一个用来作比较的主语。
韩决看向她:“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永远不会对你失去耐心。”
哦。
“因为在你面前,我也明明更笨啊。”
“……”
他的这句话。
好像还挺客观的?
“我善良又美丽的女朋友都不嫌弃我,我怎么敢造次?”
很好。
非常客观。
……
渐渐地,叶夕柠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到逐步适应到最后磨练出铜墙铁壁的钝感力,再弱智不过的小问题,只有她稍有不解,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把韩决当成豆包来使。
——他真好使。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天已经黑透了,暖黄的路灯亮起。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走得很悠闲。
怕学校还是会有一些游荡的同学,叶夕柠不想被对方看到认出来,谈话声放得很低,也没有敢牵他的手。
韩决便稍稍侧低着头,仔细听她的每一句话。
“下周一就要开始期中考试了。”她说,“这周末我都不准备出门了,在家闭关学习。你不要太想我哦。”
“闭关?鹿夏也不去你家吗?”
“……嗯。”
“好的,周一见。”
“……”叶夕柠沉默了片刻,“如果有不会的题,我会视频电话问你的。可以吗?”
“不可以。”他轻笑着说,“我是什么召之即来的人吗?”
她哼笑一声。
“那我现在就想想办法先回报一下你咯?”
说着,她拉住韩决的手,又做贼心虚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虽然路灯的照亮范围有限,他们附近也没半道人影;但是——
这可是在云章诶。
白天跟同学们一起上课、走路、聊天、吃饭……的云章。
她踮起脚尖,捧着他的头,在他下颌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
他则配合地低下头,享受完对方的主动后,又淡淡一笑:“你好像也很赚呢——这是回报吗?”
“……那我下周考完了,再带你出去玩,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呀?”
韩决不动声色地提醒:“下周六是情人节。”
“这样啊!”叶夕柠一拍拳头,“那我下周六请你去东城一家非常有人气的麻辣烫店,我还没有去过,怎么样啊?”
“非常不怎么样。”韩决笑了笑,“你还是用好成绩来回报我吧。”
“期中加油哦,叶同学。”
她扬唇一笑:“那肯定的。”
-
云章的期中考试,每个学生都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教室。
周一早晨,叶夕柠按照手机学生系统上的提示,找到自己所在的考场。
在踏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她听到里面还是传来了小小的骚动,零星几个人交头接耳念叨着她的名字,还有人恍然大悟、喁喁低语:“哦,原来她就是那个叶夕柠啊……”
不过当她坐在座位上时,这些声音都消失了。毕竟大家今天是来考试的,不是来八卦的,没有那么多雅兴。
而且这学期开始,她在云章好像也没有闹出过什么惊世骇俗的大动静。
话题女王的地位逐渐不保。
教室座位也是提前布置好的。
她坐在最中间一列的最后一排,和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一前一后正对着。
她来得比较早,不过也不打算继续复习了,除了校园卡、水杯、自动铅、橡皮和已经关机放在书包里的手机以外,她什么都没带。
这段时间,她已经倾尽自己所有的努力,来准备这次期中考试,该学的都学了,她现在也不打算继续给自己增压。
她试图想一些平静美好的事情,让自己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