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离第一节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晨光已然破晓。

在这令人清醒又使人振奋的冷风中，叶夕柠决定先背一会儿英语再回教室。

可是，因为有这个人在侧，她那莫名其妙又毫无必要的羞耻心，又害她没办法大声朗读——嘴唇是在讷讷蠕动的，声音是一点也没发出来的。

默读，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旁边的这个男生……天色明亮，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白到像是背叛了黄种人……不，人类这个物种。

是很好看，却也让人触目惊心。

“你真的不去学生中心的沙发上睡一会儿吗？”

回教室也可以。

如果看到韩决趴在桌上睡觉，他们A班同学一定不会有谁不开眼，胆敢大声说话吵醒他。

他抬起脸，挤出一个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的笑——她甚至无法判断他是不是装的——然后轻轻向她摇头。

她沉默了一秒，伸手去摸他衣兜里的手机。

他身体往后随意一靠，很配合地举起双手，方便她搜身。

眯着眼，声音掺着懒倦的笑意：“我们这么快就进展到互相查手机的关系了吗……太好啦。”

“闭嘴。”她打断道，“我打算叫你家司机过来，让你在车里先好好睡一会儿。”

“哦。”他果断按住她的手背，“我才不要走。”

“？”

又发什么什么病了？

“我们难道不是在约会吗？”他笑问，“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

有吗？

究竟是谁告诉他——这是一个约会的？

她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顺带看一看他惊喜的表情。

最后，却发现时间和场合，都安排得有失稳妥，略显寒酸……

“哦！”

她学着他，也“哦”了一声，要用力许多：“那我以后每次叫你约会，只请你吃西北风拌馒头好不好？嗯？”

“好啊。”他笑眯眯地抬起眼睑。

“……”

一个喜好白吃的白痴。

……

最后，某位少爷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眼尾洇红。但在他的坚持不懈下，依然没有被她成功驱逐出去。

她站起身，捧着英语书，极小声地默背着课文，而他则在石凳上懒倦地支着下巴，仰头看向她。

或许是因为太困了，身体实在没能量完成其他任务。

某人最擅长的表情管理，这时就出现了很大的差错。

比如说，原本最经典的“温柔噙笑、看向所爱之人”的目光，偶尔就会没有渲染好，恢复了原厂设置，变成了幽幽凉凉的两道锐光，冷飕飕地剜在她脸上。

很快，他又像找补似的，硬生生掀起眼皮，抬眸，冲她浅浅一笑。

温一下，冰一下，冷热交替。

真是诡异至极。

大清早的，在空荡荡的校园、寒森森的树林深处，与这位肤白如鬼、一会儿冷冷盯着自己、一会儿假笑的男生做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冰凉的，没有发烧，没有生病。

只是单纯的困倦而已。

她方才厉声开口：“韩大哥，能不要一直盯着我了吗，我现在整个人都毛毛的。”

撑着脸的男生笑了笑，带出些荡漾的气息，渲染大成功：“毛毛的？可我又不是落在你身上的毛毛虫呀。”

“那你是落在我身上的毛毛雨，好不好呀？”

闻言，他忽而垂下眼睫，颤着肩膀轻笑了好一阵。

“？”

比广义相对论更难理解的，是某人的笑点。

“呵呵，你说得果然没错，你真的是个好无聊的人啊。”

他抿唇掩笑，轻轻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个比喻形容我们，好浪漫啊……”

“……”

她深吸一口气。

“少爷，算我求您了，您去睡会儿好不好？”

他的答案当然是不好。

没得商量的不好。

“……那你也不要一直看着我了。”

“为什么？”

“我年纪小。我没见过世面。我从小到大都没被您这样的大帅哥盯着看超过3秒。我很害怕。”

韩决听后，轻笑一声，方才从书包里取出电脑，目光移向屏幕。

她随意瞥了一眼。

是那个商赛决赛答辩要用到的slides。

很好嘛。

这就对了啊。

大清早的宝贵时间不好好利用起来……惊吓女朋友算什么本事？

她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他抬头，冲她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

然后将手放在键盘上，流畅地打字。

不错。

都到了决赛，商赛的事情肯定很忙的。

他昨晚没好好睡觉，也肯定是在忙这些事没错……

不过，见韩决提起了精神，在一旁做正事。

她就更不好意思开口读英语了。

一个是怕打扰他。

另一个嘛……不提了。

她连刚刚的低吟浅诵都没有了，只是用目光一行行地扫过英文句子，试图重现江湖失传已久的量子速度法。

男生沉黑的目光始终盯着屏幕，并没有看她。

忽然，他掏出了一副耳机，戴上，然后不动声色地举起手机，把屏幕展示给她看——

耳机是降噪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