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不敢相信。
沈傲被两个民警架着胳膊往外拖。
经过沈倦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脸上扭曲成一种疯狂的表情。
“沈倦!”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夜色。
“你以为你赢了?”
沈倦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傲笑了,那笑声凄厉得像是哭。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就因为你妈是知名画家?就因为你长得好看?”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就连那个秦深——他那样的人居然也选择站在你这边!”
他剧烈挣扎着,被民警按得更紧。
“我每天学习到凌晨三点!五年!整整五年没在凌晨三点前睡过觉!可你呢?随便画画就能拿奖,上课睡觉都能考得比我好!”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凭什么?就凭你投了个好胎?”
沈倦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傲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他,嘴角带着恶毒的得意。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你那个幸福的家,是我亲手毁掉的。初二那年,是我把你爸出轨的照片放在你妈画室——她当时正在画你们全家福,对吧?”
沈倦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傲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对,就是那个眼神!我要把你眼里的光一点点踩碎!你妈疯了,你爸不要你了,你终于和我一样烂在泥里了!”
他忽然猛地挣脱民警,扑向沈倦——
“我杀了你!”
但没扑出两步,就被民警死死按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还在挣扎,还在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都掉进粪坑了还有人捞你?!秦深是瞎了吗?!”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带上了哭腔。
“我只不过……想要你们也尝尝我的痛苦……”
他被拖起来,往警车那边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倦。
“沈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你那些猫——那窝在画室后巷的流浪猫,死前叫得可惨了。”
沈倦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傲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愉悦地笑了。
“三花猫临死前还叼着半根毒火腿肠想喂崽呢。可惜啊,你那天要是没去参加美术集训,说不定能见它们最后一面。”
沈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还有,”沈傲继续说,“你以为中考真是自己考砸的?那瓶‘提神口服液’好喝吗?我在医院偷了外婆的安眠药磨成粉……看着你喝下去的时候,我笑得晚饭都吐出来了!”
沈倦的身体在发抖。
“你妈发病时是不是特别美?”沈傲歪着头,露出天真的表情,“她撕画纸的声音,像不像猫叫?”
沈倦猛地冲上前,被旁边的民警拦住。
“放开我!”
沈傲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被拖向警车,指甲在墙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你永远别想干干净净地活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你的猫!你的中考!你的家!全是我弄脏的!”
“下次……下次我要把你那些画也——”
声音消失在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
巷子里安静下来。
沈倦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三花妈妈僵硬的尸体,中考考场上的眩晕,母亲发病时空洞疯狂的眼神……
那些他以为只是命不好的事,那些他独自承受了无数个夜晚的痛苦——
全是沈傲。
全是那个人。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身后,秦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沈倦。”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沈倦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辆远去的警车,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是六哥。”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秦深沉默了几秒。
“是。”他说。
沈倦终于回过头,看着他。
夜色里,秦深的脸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那双一直让他看不懂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
沈倦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刚才那个动作狠辣、眼神冰冷的秦深,和每天给他递橘子水的秦深,是同一个人。
他想起那些他以为的“保护”,那些“恰好”出现,那些“顺手”帮忙——
全都是因为,他是六哥。
那个让他所有混混闻风丧胆的名字。
那个他以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原来一直在他身边。
秦深看着他,没有说话。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沈倦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但他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秦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秦深也看着他。
良久,秦深开口,声音很轻:
“倦儿。”
沈倦没有说话。
秦深往前一步,伸出手,像是想碰他。
沈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秦深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倦。
夜色很深,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沈倦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巷口传来脚步声,是民警回来找他们做笔录。
沈倦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秦深。”
“嗯。”
“等做完笔录,”他说,“我们聊聊。”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秦深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跟上去,走在沈倦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走进警车的灯光里。
身后,那条巷子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墙上的血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