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走在旁边,一言不发,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看着前方地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与白天不同的的压抑感。
大部分同学都在埋头做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沈倦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出数学试卷,试图集中精神。那些纷乱的思绪却像顽强的藤蔓,不断从心底攀爬上来,缠住他的注意力。
“飞天魔女”的传说在他脑海里自动上演,配上那个女人艳丽张扬的五官和秦深清冷沉默的侧影,画面古怪却又诡异地和谐。
他烦躁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看向试卷上的函数题,数字和符号在眼前晃动,根本无法进入大脑。
一节课过去了,他面前的草稿纸上只画了几个乱七八糟的几何图形。
第二节晚自习,他试图背英语单词,脑子里循环的却是机车的轰鸣。
第三节晚自习,他拿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这是秦深之前推荐给他的,说有助于开拓思路。
他看着那些复杂的电路图和力学分析,眼前却浮现出秦深坐在机车后座的模样。
他坐得稳吗?会不会觉得害怕?那个女人开得那么快……
“啪!”他猛地合上题集,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有些突兀,引来前排同学疑惑的一瞥。
沈倦把书塞回桌肚,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里。
眼不见为净。
可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反而更加清晰。
三节晚自习都在一种心浮气躁的状态中煎熬过去。
下课铃声响起时,沈倦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带着清冽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时嘉明和陈在希过来跟他道别,各自回家。沈倦含糊地应了一声,独自朝着锦绣苑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锦绣苑万籁俱寂,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倦走到单元楼下,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六楼。
602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鹅黄色灯光。
秦深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心头积压了一晚上的某种情绪!
他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单元门,连等电梯都觉得慢,三步并作两步地沿着楼梯跑了上去。
沈倦一口气冲到六楼,站在602门前才猛地刹住脚步。
楼道里声控灯被急促的脚步声唤醒,白晃晃的光线照在602深棕色的防盗门上,映出他有些急促的倒影。
沈倦抬起手,手指屈起,悬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
等等,他应该问什么——那个骑机车的女人是谁?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请假?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翻涌,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是,他凭什么问?
秦深跟他是什么关系?同桌、朋友、还是邻居?
他们一起打过球、一起散过步、一起学习……但涉及到彼此的生活时,他们一直心照不宣地保持距离。
他没有资格问对方。况且,他这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到底是从哪的?
因为秦深有事瞒着他?
因为秦深认识一个看起来“不简单”的女人?
还是因为某些他不愿意深想的原因?
这种“师出无名”的憋屈感和对情绪的困惑交织在一起,让沈倦悬在半空的手终究是没能落下去。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的场景——秦深可能就在里面看书,或者已经休息了。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杵在这里,莫名其妙地生气抓狂。
简直有病吧!
沈倦猛地收回了手,好像被门板烫到一样。
他转身拧开601的门锁,闪身进屋,“砰”地一声甩上大门。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声控灯又亮了一次。
沈倦走到客厅,那股无名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把书包狠狠掼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咕——”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沈倦气冲冲地杀进厨房,猛地打开冰箱:冷藏室里只有一盒酸奶和两个鸡蛋,冷冻室里倒是有几包速冻水饺和黑芝麻汤圆——但他懒得煮。
沈倦关上冰箱门,目光落在橱柜上方那摞泡面上。
他拿出一盒红烧牛肉味的泡面,撕开包装,把面饼和调料包一股脑扔进碗里,接上开水、盖上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厨房流理台边,看着对面楼零星的灯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到秦深。
他想起秦深给他整理的那些笔记,想起运动会接力时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还有便利店的那碗麻辣烫……
“叮。”
泡面好了。
沈倦掀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香辛料味扑面而来。
他拿起叉子搅了搅面,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塞进嘴里。
妈妈生病出国后,沈倦几乎没吃过几顿丰盛的晚饭,饿极了也只能用泡面对付几口。
他熟悉所有牌子的泡面味道,最喜欢红烧牛肉口味。
但不知为何,今晚的泡面吃起来咸得发齁,面条也软塌塌的,毫无嚼劲。
以前觉得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此刻却显得有些难以下咽,沈倦强迫自己吃了两口,越吃越觉得嘴里犯恶心。
他“啪”地放下叉子,把还剩大半碗的泡面往垃圾桶里一扔。
不吃了!饿死算了!
沈倦气鼓鼓地走出厨房,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只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
于是他冲进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稍微冷却了一下心头的燥火。
他胡乱擦了把脸,洗漱完回到卧室,直接把自己摔进床里,被子蒙头。
黑暗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