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惯有的慵懒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人的平静。
漆黑的眼珠扫过红毛,又缓缓扫过其他几个混混,最后落在碎瓷片上。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狠戾,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却让对上他目光的红毛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谁扔的甩棍?”沈倦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异常清晰。
红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起来:“哟,这不是开瓢王吗?怎么,想多管闲事?”
“一个破碗,碎就碎了,怎样?”
红毛虽听过沈倦的威名,但仗着人多气焰十分嚣张:“识相的话就滚一边去,今天没空料理你!”
“料理我?”沈倦缓慢地翘起嘴角。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翻涌起令人脊背发凉的暗流。
“一个破碗?”沈倦弯腰捡起一片碎瓷,在手里掂了掂。
他手腕一抖,碎瓷片“嗖”地一声擦着红毛的脸颊飞过,深深嵌入路边一棵槐树。
红毛僵在原地,脸颊上一道血痕缓缓渗出血珠。
他抬手摸了摸脸,看着指尖的血,瞳孔紧缩。
秦深靠着墙,看向巷子深处。
沈倦站在破碎的瓷片和散落的猫粮中间,单薄的身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红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沈倦没给他机会。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前摇。
他的身影骤然撕裂暮色,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红毛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腹部传来一阵足以让他灵魂出窍的剧痛!
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轰”地一声撞在对面墙壁上,滑落在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其他的混混还呆滞在原地。
沈倦却没停。
他侧身避开一个混混胡乱挥来的拳头,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
同时,他弹起右腿,脚背狠狠扫在一个混混的膝弯上。
惨叫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声音,混混跪倒在地,抱着扭曲的腿哀嚎。
其余的混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沈倦抓住他后领,来了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的一声尘土飞扬,对方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从沈倦动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秒。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五六个混混,此刻全躺在了地上,呻吟的呻吟,昏厥的昏厥。
巷子里死寂一片。
秦深背靠着墙,胸口微微起伏,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沈倦的背影。
沈倦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甩了甩手,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接着转身,目光落在秦深身上。
秦深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沈倦的视线从秦深脸上移开,又瞥了一眼地上狼藉的猫粮,以及那几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猫。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没倒完的猫粮袋子,拍了拍土。
做完这些,他才又看向秦深,纯黑的眼眸像两口深井:“喂。”
秦深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倦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那个痛苦呻吟的红毛混混。
“你惹的麻烦,记得收拾干净。”
说完,他不再看秦深,也不再看地上横七竖八的混混。
他走到墙角,避开碎瓷片,把剩下的猫粮小心地倒在较为干净的地上。
“继续吃吧。”
他对着猫猫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没碗了,将就一下。”
猫妈妈小心翼翼地带着孩子们靠近,重新开始进食。
沈倦看着它们吃了几口,确认没事,这才站起身。
他脱下校服外套,伸手拾起地上较大的碎瓷片,用校服包住。
然后转身,嘴里叼着棒棒糖,迈开步子,沿着巷子另一头走去。
巷子里,只剩下压抑的呻吟、血腥味、猫粮的香气、破碎的瓷片,以及……
晚风带着凉意,穿过狭窄的巷子,卷起地上的尘土。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秦深瞬间站直身体,看了一眼地上惨不忍睹的混混们,又看了看墙头那只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小心翼翼舔毛的三花猫妈妈。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沈倦离开的方向。
沈倦那副仿佛顺手丢了件垃圾般的漠然姿态,在秦深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惹的麻烦,记得收拾干净。】
秦深低头,看着自己略微擦伤的手臂,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混混,忽然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槐花巷这边有人寻衅滋事,麻烦您来处理一下。”
挂断电话,秦深走到墙角,蹲下身,看着那些还在吃猫粮的小猫。
那只小橘猫抬起头,琥珀色的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喵”了一声。
秦深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
毛茸茸的,很软。
沈倦……
秦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张空白页,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什么。
然后他弯下腰,小心地将那张纸折好,压在一块石头下面,确保不会被风吹走。
纸上只有两行字:【碗的钱,明天赔你。——秦深】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巷子深处,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几分钟后,一个身影去而复返。
沈倦嘴里叼着糖棍,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回巷子。
他走到墙角,看着地上那些小猫。它们已经吃饱了,正挤在一起打盹。三花猫妈妈警惕地看着他,但没有攻击的意思。
沈倦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几根简易的猫条。
他拆开一个,放在地上。
“加餐。”他硬邦邦地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压着纸条的石头上。
沈倦眉头一皱,伸手拿起纸条,展开。
借着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
沈倦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
“多管闲事。”沈倦低声嘟囔,把纸条揉成一团,正想扔出去,忽然又停住了。
他瞪着那个纸团,好像它是什么棘手的东西。
最后,他还是把纸团塞回了口袋,动作粗鲁。
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已经昏迷或被制服的混混——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沈倦“啧”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巷子。
夜色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影。
只有那张被揉皱又展平、小心放回口袋的纸条,和手机里那张截屏,证明着这个黄昏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