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不少人经过沈倦身边时,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时嘉明挂好抹布,看向正在用清水洗手的沈倦。
“倦儿,吃炸串不?我听说学校后面有一家好吃的炸串,今晚我请客……”
时嘉明话没说完,教室前门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不耐烦的呵斥声。
“让开让开,找人!”
三个穿着流里流气、明显不是本校学生的青年堵在了高一(1)班门口。
廉价的烟味瞬间污染教室里的空气。
为首的是个黄毛,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嘴里叼着烟,气焰十分嚣张。
他眯着眼扫视着教室里的学生,目光像锁定猎物一样钉在张凯身上。
“张凯?”黄毛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哥几个找你有点事儿,出来聊聊?”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正准备离开的学生们吓得僵在原地,胆小的学生已经缩到了墙角。
张凯的腿肚子都在打颤,手里的书包“啪”地掉在地上。
秦深抬起头看向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了下去,像结冰的湖面。
他放下手中的扫帚,站直了身体。
陈在希皱眉,率先开口:“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关你屁事!”黄毛旁边的纹身哥啐了一口,伸手推了陈在希一把,“少他妈多管闲事!滚开!”
陈在希踉跄了几步,秦深趁机把他扯到一旁。
“张凯,你小子可以啊,你以为躲到学校来我们就找不到你了?”
黄毛迈步走进教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欠东哥的钱该还了吧?利滚利,现在可不止当初那点了。”
欠钱?
所有人震惊地看向张凯。
张凯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找错人了。”
“找错人?”黄毛嗤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上面有潦草的签名和红手印。
“你爸张建军写的欠条,父债子偿,你今天不把钱拿出来就别想活着离开!”
三人径直朝张凯走去,眼神不善。
秦深迅速上前两步,直接挡在纹身哥和张凯之间。
纹身哥打量了一下秦深,见他一副好学生模样,顿时嗤笑:“滚开,不然连你一起……”
他伸手去推秦深——没推动。
纹身哥对上了秦深的眼睛,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黄毛见状绕过秦深,伸手去抓张凯的衣领。
张凯尖叫着连退了好几步。
“喂——”
千钧一发之际,教室后方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沈倦拉好书包拉链,单手把书包甩到肩上,下巴微扬,纯黑的眼珠看向三个不速之客,眼神平静得像在看死物。
他把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进嘴里,不疾不徐地朝黄毛走去。
周围的同学自觉为他让开一条路。
鞋底与地板摩擦,声音在宽阔的教室里不断回响。
沈倦停在秦深身侧,偏头瞥了秦深一眼:“让开。”
秦深依言向后退了两步,但眼神始终落在对面几个混混身上。
沈倦满意地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黄毛,眉头深深蹙起。
“哪儿来的疯狗?”沈倦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吵死了。”
黄毛扫视了一眼沈倦清瘦的身形和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顿时露出不屑的笑:“你他妈谁啊?滚一边去,不然老子连你一起……”
“收拾”两个字还没出口。
沈倦一拳打在他腹部。
“哐当”一声巨响,黄毛壮硕的身躯狠狠撞在教室的门框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黄毛瘫软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疼得说不出话。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个混混甚至没反应过来。
教室里所有学生呆若木鸡。
沈倦垂着眼,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黄毛,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
他抬眼看向剩下两个混混,纯黑的虹膜里映着教室惨白的灯光。
沈倦松开钳制黄毛的手,往前踏了一小步。
两个混混齐刷刷往后退了一大步。
沈倦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黄毛脸上。
他抽出嘴里的草莓味棒棒糖,手指捏着糖棍点了点黄毛的方向:“滚吧。”
两个混混如蒙大赦,赶紧将地上的黄毛扶了起来,连背带拽往外跑。
教室里再度恢复平静。
众人盯着沈倦,眼神惊讶、崇拜、好奇……什么都有。
张凯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看着沈倦的背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倦回头望向秦深,然后在众人注视下迈步走向秦深。
他停在秦深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沈倦这才意识到一个令人不爽的事实——他比秦深矮了几厘米,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
沈倦取下嘴里的棒棒糖,捏着糖棍,糖球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他抬起手,用棒棒糖的糖球轻轻点了点秦深的胸口:“你很喜欢多管闲事?”
秦深低头看着沈倦的手,然后缓缓抬起眼,对上沈倦的目光:“职责所在。”
沈倦反手将棒棒糖丢进垃圾桶。
他不再看秦深,而是转身朝时嘉明扬了扬下巴:“时嘉明,炸串。”
时嘉明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门口时,沈倦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秦深。
沈倦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许久,才有学生小声议论起来,声音压得极低。
陈在希走到秦深身边,压低声音:“深哥,你没事吧?沈倦他……”
秦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没事,你先走吧。”
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方才被棒棒糖点过的地方,还留着粉红色的糖渍。
秦深伸出手指,轻轻抹过那个位置。
指尖沾上黏腻的甜渍。
他盯着指尖看了几秒,手指慢慢收拢成拳。
窗户上映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浅褐色虹膜让人不禁联想到大型食肉动物。
秦深走出教室时,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刚好沉入地平线。
门锁“咔嗒”一声合拢。
教室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