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四十八小时,山间诊所的日子缓慢而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草药和一种无声的焦虑。
Kruger 大部分时间守在亚瑟床边的椅子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偶尔闭眼假寐,但稍有动静便会立刻惊醒,确认安全后才重新归于沉寂。
Aisha 则似乎无法忍受这种被动等待的煎熬。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清理了手术室和隔壁房间,然后开始主动跟在玛尔塔身后,看她配药、熬煮草药、整理器械。玛尔塔起初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尾巴”有些冷淡,偶尔会用简洁的指令让她“让开”或“别碰那个”。但Aisha 异常执着,她不多话,只是仔细观察,在玛尔塔需要递个剪刀、拿卷绷带时,总能及时而准确地将东西送到她手边。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急于做点什么来驱散无力感的恳切。
渐渐地,玛尔塔紧抿的嘴角柔和了些。她开始让Aisha帮忙清洗一些不那么精密的器具,或者按照吩咐从药柜里取一些标注清晰的药材。Aisha 学得很快,手脚也利索,虽然动作还带着生疏,但那份专注和认真显而易见。
当Aisha正按照玛尔塔的指点,小心地将晾晒好的草药分装进不同的牛皮纸袋时,Kruger 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他看着Aisha 低头认真辨认草药标签的侧影,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和一丝听不出真假的调侃:“看来是想通了,准备换个职业,不当记者,改行当护士了?”
Aisha 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几片干枯的叶片撒在了桌上。她抬起头,看到Kruger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尤其是眉骨上那道在厨房昏暗光线下依然显眼的疤,心跳漏了一拍。
她摇摇头,语气认真:“不,不是换职业。只是……经过这次的事情,我觉得,我或许应该多学一点医疗护理的知识。”她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轻了些,“当记者,跑的地方杂,遇到的情况也复杂,万一……万一再遇到有人受伤,或者像这次亚瑟这样……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不专业,多学一点,总没坏处。”
Kruger 听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你闯祸的能力和频率,”他慢悠悠地说:“光靠学这点皮毛,恐怕根本不够用。大概率……还是用不上。”
比起平时的讽刺,Kruger这句话更像在打趣。Aisha停下手中的活儿,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窘况地憋红了脸。他说的没错,她每次遇见他时惹上的麻烦,都远超常规急救能处理的范畴。
正在灶台前搅拌药罐的玛尔塔忍不住了,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中的木勺,没好气地驱赶Kruger:“去去去!不帮忙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碍手碍脚的!”
Kruger 对玛尔塔的斥责不以为意,甚至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Aisha 一眼,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无声地离开了厨房门口,重新融入了走廊的阴影里。
Aisha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五味杂陈。玛尔塔转过身,把一碗刚熬好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塞到她手里,语气缓和了些:“别理他。他那张嘴,死人都能气活了。来,把这个端进去,小心烫。等温度差不多了,想办法喂亚瑟喝一点,他现在需要这个。”
Aisha 接过温热的药碗,点了点头。碗壁传来的温度,和手中草药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看了一眼Kruger 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碗里深褐色的药汁,最终端着药,小心翼翼地朝亚瑟的房间走去。
亚瑟的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Kruger 的帮助下,Aisha 总算小心翼翼地将大半碗苦涩的药汁喂了进去,虽然还是洒了些,但总算完成了任务。
她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亚瑟嘴角的药渍,看着这个平日里精悍强壮的男人此刻虚弱昏迷的样子,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转向一直站在床尾、沉默得像块岩石的Kruger,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要不……我在这里守一会儿,你去休息一下?你这两天也没怎么合眼。”
Kruger 仿佛没听见她的提议,视线依旧落在亚瑟脸上,过了几秒,才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话题陡转:“问你个事。上次在柏林,你说你拍到了摩萨德高层和‘生命之树’负责人秘密会晤的照片。你知道他们具体在谈什么吗?”
Aisha 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但很快反应过来。她走到墙边靠着,回忆道:“应该……是跟那种特效药有关。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在伦敦的几个巴勒斯坦邻居,莫名其妙得了绝症死了的事吗?他们都参加过同一个声称是‘社区福利’的新药试验项目。那药……刚开始吃的时候,效果惊人。据他们的家人说,那段时间他们精力充沛,思维清晰,甚至一些小毛病都好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寒意:“但也就持续了不到半年,副作用就出现了。手抖,头晕,记忆力断崖式下跌,走路不稳……我们想尽办法找专家,可要么治不了,要么专家自己就消失了。没办法,只能从源头查。我顺着分发那种‘特效药’的机构往上摸,最后摸到了‘生命之树’。我尝试以记者的身份,用做医疗科技报道的名义联系过他们,想了解那个新药项目,但他们一直推脱,说是‘临床实验初期,数据敏感,不便接受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