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路。”
我也没再矫情。在这个拥有两千多万人口的巨大城市里,能有一个顺路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确幸。
我们并肩走在积了薄雪的人行道上。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伞很大,却明显地向我这边倾斜,他的左肩很快就落了一层白。
“那只影青盏,明天就要展出了。”他突然打破了沉默。
“嗯,希望能有人看懂它。”我呼出一口白气。
“你修复得很好。”陆清舟说。
我有些受宠若惊。在他手下工作半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肯定。
“其实是您教得好。”我谦虚道,“我只是按照您说的,去顺应它的裂痕。”
陆清舟停下了脚步。
我也跟着停下来,不解地看着他。雪花在他身后纷飞,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却倒映着我的影子。
“阿宁,”他叫我的名字,去掉平时工作时的疏离,带着一种郑重的私密感,“你知道金缮的寓意吗?”
我想了想教科书上的定义:“面对不完美,并将其转化为美?”
“还有一层。”
他看着我,目光专注得让我想要逃避,却又舍不得移开。
“是坦诚。”他缓缓说道,“只有当你坦诚地面对破碎,金粉才能附着。人也一样。”
风稍微大了一些,他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侧了侧身,替我挡住了风口。
“你最近总是小心翼翼的,怕做错事,怕我不满意。”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但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完美。你可以犯错,可以有裂痕。我会像对待那些孤本一样,等你,修补你,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从我的眉眼滑落,最后定格在我的眼睛里。
“……或者仅仅是陪着你,看着那些裂痕变成你的一部分。”
我感觉眼眶一热。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总是以成败论英雄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告诉我,由于我的破碎,我才显得珍贵。
“陆老师,你这是在……表白吗?”我鼓起勇气,半开玩笑地问,声音却在发颤。
陆清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这半年来,我见过的最生动、最毫无保留的笑容。
“以你的悟性,”他重新迈开步子,并没有收回看向我的目光,伞柄依旧稳稳地撑在我的头顶,“这应该不需要鉴定。”
雪还在下,但我不觉得冷了。
我想,所谓爱情,大概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而是有一个人,愿意在风雪夜里,为你撑伞,并告诉你:
哪怕你支离破碎,也是我眼中的孤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