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布艺沙发的坐垫也是潮的，坐下去的瞬间，那种阴冷的湿意顺着裤子的布料立刻贴上了大腿皮肤，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舌头在舔舐。

真恶心。

但我没有动。我看着林低垂的侧脸，她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让我看不清她的眼神。

“没用的。”林突然说。

“什么没用？”

“烘干机。除湿机。都没用。”她放下了指甲刀，转过头看我。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啊，空洞，疲惫，却又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清醒，“陈，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像什么吗？”

我解开领口的扣子，试图透一口气：“像什么？”

林伸出手，她刚刚剪过的指尖有些锐利。她抓住了我的手，然后十指扣入我的指缝。

紧紧地。

掌心贴着掌心。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层汗水被闷在两层皮肤中间。黏腻，滑腻，这种触感与其说是牵手，不如说是两块生肉被强行挤压在一起。汗水在我们的纹路里流动，分不清是谁的。

我想抽手，因为那种吸附感让我感到窒息。但我发现我并没有用力气去挣脱。

“像两张受潮后粘在一起的邮票。”

林的声音很轻，贴着我的耳朵，带着一股湿热的气流，“不仅背胶化了，连纸浆都融在一起了。”

我看着窗户玻璃上蜿蜒流下的水痕，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如果硬撕开呢？”我问。

林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了我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会撕烂的。”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某种物理定律，“图案也没了，面值也没了。两张都会变成废纸。”

我沉默了。

手掌心的汗水越来越多，那种黏腻感变得令人作呕，但我们谁也没有松开。在这令人绝望的回南天里，这种恶心的黏连，竟然成了我们之间最坚固的纽带。

“那就烂在一起吧。”最后，我听到自己这样说。

林笑了笑，没有声音，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

“嗯。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