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太惨了!怎么会这么惨啊!镜尘师弟!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能写出这般惨绝人寰的话本!我的盟主!我的英雄!呜呜呜……还有他那苦命的妻儿啊……”
他哭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眼泪鼻涕全蹭镜虚师兄衣服上了。刚才还想搬家的事儿,这会儿早被这悲剧冲到九霄云外。
镜虚师兄被他抱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无奈又嫌弃地拍他的背。
被伤透心的镜赤缠着,镜虚师兄也脱不开身,林夕西趁机离开,他走在回小禅院的路上,微风吹过,几片叶子打着旋儿,显得特别冷清。
林夕西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只是在推开禅院门的刹那,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满地散落着落叶与零落的残花,在黄昏的夕阳下,铺成一片狼藉。
他静静看着,袖中的手无声地收紧,指甲轻轻抵住掌心,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又缓缓松开。
少年僧人迈步进去,走向院中那张石桌。
桌上也落了一层桂花,他伸手拂过桌面,将那些小小的花朵扫落,浓郁的桂花香便沾上了他的袖口。
他照例坐在桌旁,拿出经书摊开在面前。
少年的指尖搭在书页边缘,良久,却未翻动一页。
他垂下眼眸,长如鸦羽的睫毛将黑眸里的失落掩下,少年抿着唇,脸上无悲无喜,甚至称得上平静,可只要是熟悉他的人看到了,都会明了。
他不开心……
禅房屋檐上,洛煜将自己隐在阴影里,目光却紧紧锁着院子里那个独坐的身影,看着少年那挺直却莫名显得单薄的脊背。
少年周身笼罩着的那层挥之不去的落寞,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针芒,细密地扎进洛煜心口。
起初只是一点尖锐的刺痛,随即蔓延开一片绵绵密密的酸胀与抽疼,并不剧烈,却足以让他呼吸一窒,连蹲伏的姿势都有些僵硬起来。
洛煜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身下冰凉的瓦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却又在下一刻,不受控制般地重新落回那抹孤影之上。
“西西……”
洛煜低声念着少年的名字,胆小的他却不敢站出来,向他坦白心思,说明为何要避着他的缘由。
少年在院中独坐了一个时辰才起身,同样陪着他,蹲在屋檐上像个见不得光的阴暗老鼠的洛煜,也俯下了身,怕人看到他,又怕自己的视线里没有他。
林夕西进了屋子,没一会儿又提了个木桶出来,木桶里装了两套需要清洗的僧袍,他提着木桶走到院中的井边,费力地打了一桶水上来,洛煜看得揪心不已
他身体不好,镜临师兄说他是胎里带的弱症,虽然没什么大事,但经常容易生病,所以洛煜对他处处照顾,几乎将这些粗活琐事全揽了过来,从没让他沾过手。
林夕西微微喘了口气,抬起手,用卷起的袖口擦了擦额角沁出的细汗。
一番动作下来,他苍白的脸颊难得地染上了一层浅淡的薄红,如同白玉上晕开了一抹极淡的霞色。
把水倒进木桶里,刚想转身去提桶,脚下却没留意,被井绳一绊,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扑去。
“西西——!!”
那一刹那,洛煜目眦欲裂,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的速度比脑子快,直接飞身落下,牢牢接住了快要摔倒的少年。
世界仿佛在瞬间静止,只有怀中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和自己胸腔里那疯狂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证明,他刚刚做了什么。
洛煜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惊悸,和后怕不已的微颤。
“西西,你,你没事吧。”
怀中的人抬起头,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惊惶失措。
紧接着,洛煜对上了一双眼睛。
依旧是纯粹到极致的墨黑,像被山泉淌过,平静得令人心头发紧。
林夕西就那样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径直望进洛煜慌乱未定的眼底深处。
“你果然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