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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光渊昭溯之裴溯的二十七岁 > 第20章 生

第20章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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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骆为昭正站起来开灯,想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哪怕再喝点面汤都是好的。

暖黄色的灯光下,裴溯面色发白,哪怕刚亲完,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脸上却带着点笑意,嘴唇张了张,措辞一下:“她好像要来了。”

“啊?”骆为昭大惊失色,接着迅速反应过来:“疼多久了?”

裴溯在餐椅上难耐地挺挺腰,腰上又是一阵刺痛,脸白得吓人,喘息间回他:“吹蜡烛前就疼了。”

骆为昭着急慌忙地打电话给医院和杨阿姨。

医院接了电话立马派车过来,说你们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到,最多十五分钟。

裴溯想逞强,站起来往沙发那里走,可惜疼痛来的猝不及防,脚踩在地上软得没力气,整个人挂在骆为昭的臂弯里,仍旧止不住向下滑。

骆为昭把他横打抱起,放到沙发上,后背垫上两个靠枕,抓紧时间给他换衣服。

睡衣肯定是不能穿了。刚刚扶他的时候,骆为昭就摸到他□□中间湿了一小片,下面好像是破水了,可脱下来一看又只有一点透明的液体,但被肚子挡住,他自己好像没发现。

骆为昭给他擦干净身体,小心地扶着肩颈,套自己宽大的T恤,细胳膊空当当地晃在袖管里。大腿挂在自己的臂弯里套长裤,伶仃的足踝晃晃悠悠地荡在半空中,还要说师兄,我想这姿势好久了。

骆为昭着实无语,给他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笑骂道,嘴硬呢,小兔崽子。

裴溯一边和阵痛做对抗,一边虚情假意地朝他笑一笑。

杨阿姨匆匆下楼来,去客卧拿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进厨房灌热水进保温杯,调了半杯盐糖混合倒水递给骆为昭,示意他喂给裴溯。

骆为昭架着他腋下帮他向上坐直一些身体,裴溯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水,往外推说不要了,孩子顶在胸口,好闷,想吐。

骆为昭低头望着他苍白的脸,感受着没什么力气的呼吸,湿冷的温度顺着手掌交握的皮肤传过来,心里一惊接一惊。

裴溯正以一种盲目仰仗的,全身心依赖的姿势依靠在自己怀里,垂着眼睛,护着肚子。这个孩子因为宫缩在挣动,在他削薄的皮肉下顶出起伏的形状,丝毫不顾其余一塌糊涂的脏器。

骆为昭把手掌贴上他腹部,试图武力威慑这个即将来到世间的小东西:“你能不能别动了?再这样出来以后我肯定要揍你的。”

裴溯大口地喘息,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骆为昭的手背,骆为昭对他不讲道理的责怪全盘接受。

骆为昭怕他宫缩痛,更怕他是别的重要的脏器被挤得抽痛,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在腹部摸,问他哪里疼?

裴溯牙齿因突如其来的剧痛哆嗦,说不出一句话,遑论回答他的问题。脑袋像被蒙了一层雾,意识模糊。只见骆为昭张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边只感觉蜂鸣与雷声交错,试图回握他覆盖在自己肚皮的手。

可惜没能成功。

救护车到的很快,大夫蹲下身来,套上手套,一探下身,眉头一皱:“晚上吃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两三口奶油而已。”

大夫点头,说还好没吃,立马打电话叫医院做准备:“病人已经开一指了,到医院就要剖,手术室准备接人。”

骆为昭立刻反应过来,裴溯刚刚说的不是实话,哪儿有人这么快开指的,低声叫他名字:“裴溯。”

裴溯适应了规律的阵痛,缓过来一点,用气声回他:“没骗你……”

没骗你,真的是刚刚才觉得疼的。他对疼痛的忍耐度高得出奇,那时候又那么高兴,高兴到几乎可以忘记身上所有的痛苦。

去医院的路上,担架没那么减震,不如骆为昭抱着。可直到抱着他,才发现裴溯浑身都在颤抖,指甲掐到皮肉里,脸色泛着灰,大口地吸着气。

为昭。

为昭。他喃喃地喊。

他只有在最难熬,最渴求,最放纵自己精神的时候才会这样喊:为昭。

“我在呢。”

我在呢。骆为昭一声声地应,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剁成好几块,仰起头能扼制眼泪滑出眼眶,可低下头才能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好疼啊……”

裴溯睁着眼睛,连串的眼泪收不住地从眼角往下滑,他喊不出来师兄了,也喊不出哥哥了,指甲嵌在手心,掰开全是月牙型的印记。

骆为昭抓起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掌心,让他掐,他却不掐了。

裴溯躺在转运床上,所有人推着他沿着通道向前跑,一路通畅无阻,手术室铅灰的大门轰然关闭,红灯骤然亮起。

骆为昭被禁止进入,护士安抚他说很快就好,你消毒完,穿完全套衣服,他人都出来了。年轻人,耐心点儿,等等呗。

私立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中规中矩的消毒水的味道,妇产这里意外地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新手父母提供情绪价值的缘故。

骆为昭精疲力竭地在包着柔软坐垫的不锈钢椅坐下,心口还在一抽一抽地跳,再这么来一次,自己真特么有领不到养老保险的风险。

杨阿姨自己开车过来,此时才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过来,把一些刚刚兵荒马乱之中忘记,却可能在今晚用上的譬如病历毯子之类的东西交给骆为昭,才转身上楼收拾病房去。

又过了一会儿,骆丞和慕小青两人并肩走来。

骆为昭眼见他妈来了,下意识地站起来,上前两步,接过她那堪比健身器材的包。

骆丞施施然绕过跟丢了魂似的好大儿,站在窗边,绷着脸打电话。没几分钟,走廊尽头快步走过来一个头发半花,身穿行政夹克的男人来,热情地与他握手,呼喊道:“骆监察长!”

骆丞微笑致意,做出个请的姿势,邀请他上旁边讲官话去。

慕小青拉过她跟电线杆似杵在门口的好大儿,“你坐呀,为昭。”

慕小青给他交代注意事项:“到时候出来了你去守乖乖哈,小孩这边交给我们,不要把大人晾在一边去看孩子哈,到时候乖乖有心理落差。”

骆为昭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感觉妈妈担心错对象,你该担心我是不是把孩子扔在旁边直到她高考完考上985才搭理她……

慕小青难得温情,拍拍他的手背,说:“会没事的,别担心。”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银粉绣花的平安福来,递给他,说这也是她请的,花了小一万呢,拿着。

骆为昭这时候开始辩证地迷信了,握着这个还没他掌心大的小布包,哽着嗓子喊了一声,妈。

慕小青揉搓着他的狗头,温声道:“都要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这样经不住事?”

等待的时间好漫长。

骆为昭看看大门,看看手机。翻相册里他俩乱七八糟的合照。裴溯很喜欢拍照片,每一年生日都会拍好多张,像个全程记录的摄影师。今年的照片停留在喂平底锅奶油的时候,有些糊,说不清是因为光线暗快门速度慢,还是疼得手抖。

骆为昭想,这明明是他生日啊,为什么会疼成这样呢?

他无端回忆起裴溯还是少年的时候,他穿着校服站在树荫下等自己下班,一起去陶泽家里过生日。

他那制服包里明明揣着千里迢迢专门带给自己的新奇士西柚汽水,却硬说是随手在门口小卖部买的。屁嘞,小卖部要是这么会选品,也不至于开两年就倒闭。明明吃不了辣,还跟着自己和陶泽一起吃中辣的烧烤,辣得嘴唇都泛起浓艳的红,眼里蓄着一汪晶莹的泪水。

这么个口是心非小东西,转眼间跟白杨抽条似的,长成如此俊秀如此漂亮的青年,依旧改不了迁就别人,总是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稍微往后一点的位置。

骆为昭想不通,为什么裴溯短短二十几年的生命里,领略到的全是刀山火海。血肉之躯滚过钉板,才勉强有了如今的生活——他梦寐以求,他日思夜想,他如此享受的安定、平静的生活。

命运未免对他也太不公平。凭什么,又为什么如此苛待他?

他明明只是这么一个,给点爱就能生根发芽的小孩。

骆为昭坐在手术室的门口一动不动。天花板的灯光把他照得像一尊僵硬地石膏雕像,粗糙的手掌翻来覆去地盘那一只小巧的平安福。

神啊。

骆为昭深深地吐息,双手合十,捧着自己的脸,手指覆盖住自己的鼻腔与嘴巴。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

我向你祈求,我向你祈求实现一个人的全部愿望。

我像乞丐,像赌徒,像狂热的好战分子,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谦卑地祈求你,恳切地祈求你。

让他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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