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一声开门,双方同时迈出电梯,走进地库,苗苗那只白灰相间的铂金包突然从臂弯滑至手掌中。
卧槽,别是趁此处是摄像头死角,趁机想打我吧?
骆为昭下意识地做招架姿势防御,他这种天大地大我最大、玉皇大帝睡脚边型人格,竟然还有从心底发怵的人。
三秒后,苗苗从少说十五斤的包的深处掏出一只礼品袋,里面是一只深红色的正方形重工盒子。
“骆哥。”苗苗把盒子递给他,“裴总这几天还好吗?”
“还行吧,老样子。找他有事?”
苗苗摇摇头。
骆为昭打开这个盒子,里面是一樽玉座金雕的小马,玉是翡翠,水头浓艳,绿得发光。小马很神气地扬起前蹄,结实有力地后腿蹬在波涛一样的翡翠上,马尾俏皮地飞扬在空中。
先不提这栩栩如生的工艺、底座上刻的大师签名、盒子上印的品牌名称……光摸在手里沉甸甸的重量,骆为昭就想给她退回去。
骆为昭:“拿回去拿回去,自己人还讲究这个?”
苗苗眼睛一瞪:“我给裴总的,你帮忙带到不就行了,大哥。”
骆为昭倒吸一口气:“他不会让我收啊。”
骆为昭强硬地要把天价的东西塞回她昂贵的包里。而苗苗如同老母鸡保护幼崽般保护着她的包。
你推我拉,你拉我推,你举高我降低,要不是有人类社会文明礼仪在,要不是有成家男人授受不亲的自觉在,那真像库里在单防詹姆斯。
苗苗紧紧合拢着铂金扣子的包,骆为昭一时也无从下手,双方在一辆陌生的宝马四系跑车屁股后方僵持不下。
苗苗拔高音量:“送出去了哪有拿回来的道理?你知道这玩意花了我一整年的年薪吗?你知道我开光还花了二十万吗!加起来可比你十年的工资都多吧?你拿稳点!骆哥,你现在是对它负有妥善保管义务,摔了我就找你索赔。”
好强的攻击力!真不愧是裴溯带出来的兵!
我是个唯物主义啊!开光二十万难道不是被骗钱了吗!
骆为昭刚想反驳什么,突然从地库入口拐下来一辆改装过的大红色奔驰GLK,低速状态下声势依旧浩荡,像个拖拉机。
而他们面前本该停稳的这辆宝马大灯亮起,雪光瓦亮的车灯照彻整个地库,以一种嫌犯逃离追捕的速度骤然起步,摩擦着环氧地坪竟然直接开始逃跑了!
刺啦刺啦——
轰隆轰隆——
这两辆车突然就开始速度与激情,几分钟之间先后窜出地库!
四系一溜烟跑了个没影,GLK稍微慢一点,给骆为昭时间,拍到了屁股上尾数777的车牌,和白油漆写下的一串电话以及俩大字:渣男。
骆为昭立马把拍照片发到局群里,安排人去围追堵截这俩搞七捻三,只顾个人感情释放,不顾公共安全的小年轻。
苗苗:“……”
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了他俩的互相推辞。骆为昭边布置工作结束,定睛一看,苗苗早已径直往她那动静颇大的悍马走去,马上就要上车了,只能一边“喂喂喂”一边追。
骆为昭堵在车门边,想再劝一劝。
苗苗很淡定,把包往副驾驶一扔,自己倚在车门边上,和骆为昭对视:“为什么不收呢?你不要代替裴总做决定,真不收你让他身体好了自己来公司还我。”
骆为昭无语地看着她,心说这真得再过段时间了。
相顾无言,苗苗突然说:“我有时候想,要是没遇见裴总会是什么样的,可能在中金做合规?或者在做私募吧。反正不会有现在这么大的成就。”
“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学校出身的人,比较看重社会身份。有时候聚会听同学介绍对方是谁,都不是从姓名开始,都在哪个公司是什么职级。”
“最开始工作的时候,回去参加校庆,我的天啊,就一张邀请函连位置都没有,站着看其他人在台上讲什么大数据模型啊人工智能啊……上周去校友会论坛,发现都能坐第一排了,还有人想找我拉投资。蛮搞笑的吧,我才多大啊……”
苗苗很轻松地笑了一下,她现在也学裴溯戴银边拉丝的眼镜了,不再戴那副看起来像学生的黑框圆眼镜。
“我上学时学到一个商业理念,叫做benefit to everyone,就是说有时候一个商业行为,他不一定是纯商业的,有可能在每一环中都有受益的人。这种理念将共赢共享发挥到极致,使每个人都愿意为共同的愿景而奋斗,书上说这种模式才具有持续性。”
“我以前其实不相信这个理论。”苗苗停顿了一下,“直到我开始帮裴总管……那些基金。”
那些基金,最初只是像普通慈善基金一样,每月付出固定的钱,以此来维持清理者案受害者家属的基础生活。
直到滨海湾新区政府正式通过提案,区国资出资将抛尸地改建成乐园,由裴氏注资的第三方公司负责运营,优先雇佣受害者家属作为员工。并将女孩们的故事永远刻在乐园奠成的石碑下,每一个进去游玩的人都能读到。
这本来只是个常见□□手段,社会上的公益岗位大多都是供给这些绝望但又有劳动能力的中年人,防止他们滑向更不可控的境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女孩儿们的家人们在此处以一种匪夷所思的主人翁意识维持着乐园的运营……开业两年,客流兴旺,估计能评上4a级景区,甚至去年财报还挺好看的。
“我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意识到‘benefit to everyone’这个概念的提出,不一定是学者的闭门造车,不一定是空泛的理想主义,有可能是真的可以落地的商业模式?”
“这两年我按照这样的思路去做投资,去专注于一些医疗资源整合类型的平台,不说赚到钱吧,至少每个平台的日活还不错。有时候看用户的日常分享也挺有意思的,感谢买上救命药什么的……”
“我有时候就在想,会不会我做的一切,在我不知道的时间、不知道的地方,产生了对于别人来说很重要的意义?”
骆为昭看着她尖锐的美甲,银丝镜片反射着刻薄的光,心说姐妹,你看着挺mean的,想得倒挺多……还真是近朱者赤,近裴溯者混沌善良啊。
“就像裴总当初把我提上来,可能也没想到我有在集团里当皇帝的一天吧哈哈……或许不止我,很多人的命运都因为裴总改变了。”苗苗大跨步坐到主驾驶上,拉上车门,“骆哥,你就当我是千里马回报伯乐吧,记得一定送到哈。”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推脱就没意思了。
骆为昭只好退开半步,说:“行吧,公司的事您多费心,等您三十五大寿的时候,给您再回份大礼。”
苗苗很潇洒地摆摆手,与他告别:“晓得。替我提前向裴总道喜,真到生的时候,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怕看了掉眼泪。”
苗苗一脚轰上油门走了,骆为昭的手机又在狂震,他低头看看消息,面色狂变。
耿翰扬:老骆!
耿翰扬:他妈的你怎么把我拍到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