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为昭说“你等等”,三步并作两步走进这间小卖部里,买了根招牌火腿肠出来,剥好皮递给裴溯,嘱咐道:“小心被挠。”
裴溯把火腿肠放在花台的瓷砖边缘,退了半步。
出乎意料地,卡车往前开了两步,不设防地蹲在食物旁边,开吃。猫身上用正襟危坐这个词倒也有些过于拟人,但是这只小猫就是盘好后腿,前爪摁住退了皮的火腿肠,十分精细优雅地啃起来。
骆为昭精准点评:“跟你似的。”
裴溯抬脚踹他。
骆为昭像只猹一样,反身一扭,跑到他另一侧去了。
猫慢慢吃,裴总站在旁边认真看。骆为昭揽着他的肩膀,“要不要带回去给锅子做个伴?”
“没这意思,平底锅的独猫子女证可是要管猫一辈子的。”裴溯眼皮一挑,驳回了这个想法。
小猫吃完,走上前几步,把脑袋蹭在裴溯试探性地伸着,想撸,但又犹疑不定的半抬不抬的手掌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裴溯小声喊他“咪咪咪咪”,雪一样的指骨从猫的毛发里穿梭而过,挠挠猫的三下巴,看到猫无法违背本能地眯起眼睛——此时此刻他终于心满意足了,牵着骆为昭的手站起来,“走吧,师兄。”
话音未落,猫站起来。
骆为昭面上一喜,心说这猫又想通啦?也想住到爱马仕的窝里,一跃成为猫中富二代,他“呦呦”呼喊,“来吧小猫咪,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猫看都不看他一眼,绕过他俩的情侣皮鞋,优雅地往小卖部里走去。
定睛一看,这逼仄的小卖部门帘半新不旧,猫轻车熟路地顶开,收银台旁边赫然出现一个宝宝猫窝,骆为昭付钱的时候注意到了,但还以为是什么幼龄猫咪的居所。
黑色大卡车一屁股坐进去,填了个满满当当,窝上的铃铛被他的大猫头一顶,发出琳琅清脆的声响。
裴溯:“……”
骆为昭:“……”
怎么就搁这儿上大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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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猫吃零食的途中,骆为昭接了两个电话。一是杜组问要不要给他搞欢送仪式,骆为昭一摆手,说害,搞啥啊,杜组,老熟人泪别不尴尬吗?我又不是汪伦,你们也没一个李白,再说了以后说不定还要回来的,给大家点点咖啡喝得了。
二是周怀璟问裴溯在不在他旁边,骆为昭说在,接着把电话递给他。
周怀璟的背景声音听起来一会儿嘈杂一会儿安静,夹杂着复印机库库工作的声音。估计是在公司,说我就知道得打骆队的电话才能找到你,过完年要开经营计划会,别忘了啊?
裴溯说好。
有一说一,公司确实还有些需要他决策的事要忙活。
裴氏在他的领导下,与裴承宇的运输业战略逐步脱钩,近两年从往船舶制造方向上转型,与隔壁洲合资了新洲自由贸易港第一大造船厂,对标全球先进的制造工艺和生产组织方式,已经摸索出点名堂了。
短短几年时常能在新闻里听到这个新洲海运培石船舶工程有限公司的名声,slogan是为新洲自由贸易港的物流提供最佳载体,乍一听十分唬人。
裴总把舵定向,行稳致远,借着某些政策的东风,一跃而起成为新洲自由贸易港制造的新秀。
可骆为昭每次看他开会开到后面脸色都发白,要人扶一把才能站起来的样子,都想劝别干了,实在不行把股份全卖了得了,户主虽然挣得不多,但养你还是绰绰有余。
然而这是裴总自己想要的人生想干的事业,他还是只能咂咂嘴,时刻准备提供backup。
OK,backup。
他在给裴溯提供后备力量支持,裴溯在给他朋友的遗孀……呸、遗属提供支持。
滨海湾一案后裴氏与周氏不同,托裴溯提前准备的福,除去应缴罚金与其他行政层面的处罚,基本上全须全尾地保留下来。
而周氏同时面临老董事长周竣皓、郑凯峰买凶杀人,受害人光速变加害人的舆论风波,所有核心高管被留置、继承人一人被杀另一人被刑拘、资金链断裂、外部力量趁机压力、内鬼迅速行动……周怀璟还在牢里一无所知的时候,周氏就已经宣布破产,所有有价值资产以极低价格被拍卖。
周怀璟出狱之后才是真的孑然一身,提别墅,别墅被拍卖,论公司,公司被破产,兜里空荡荡,把他那CK内裤典当了,也只出得起骑二三十趟共享单车的钱……
只有周怀幸的画和工作室被裴溯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保下来,成了他留在裴氏替老友卖命的筹码。
好在他看得开,心安理得,在这里混口饭吃。
事已至此,裴总的公司现在可谓是仙之人兮列如麻:没学历的杜佳,有案底的周怀璟,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他自己……然而就在这群矮子里突然拔出一位将军,新洲TOP2名校毕业的苗苗,简直就是紫微星闪耀黑夜上空。
啊,特别冬天是裴溯的固定修养期,很难见到。苗助理一到这个时节,在这个公司,地位相当于没登基的武则天,死了老公的吕雉。
此刻,地位超群、颐指气使、盛气凌人的苗助理正在与9530讨论装修新东区大平层的事情。
“自流平——”她推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与裴溯完全一模一样的刻薄的光芒,“请问我们裴总是要住在工地里吗?还自流平、微水泥,亏你想的出来的。”
“我们这个方案获过奖的……”设计师小声解释。
苗苗眼白要翻到天上去:“这种东西出来才几年,没经过时间的检验就敢拿来实装,工期还拖这么长,不要拿别人的家成就你们的艺术梦想好吗?”
骆为昭请来的9530像只小鹌鹑一样坐在位置上,在苗助理的威压下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