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为昭有时候感觉爹妈养自己像放羊,羊跑远了“哞哞”两声把羊喊回来,大部分时候羊都自己一个人杵在草场上,啃点羊草啊、苜蓿啊、野菜啊、灌木枝叶啊……好不可怜,好不呆萌,好不懵逼。
裴溯:“哞哞叫的是牛。”
骆为昭:“这不是重点!咩咩——好了吧。”
楼道里,裴溯笑得岔气,弯腰趴在他怀里哎哟哎哟。
在这样的散养下,才养成了骆为昭这样一条敢于和他级别那么高的老子拍桌子叫板,大庭广众给翻白眼的好汉。
他俩进家门的时候,家里一股食物的香气,袅袅腾腾地从厨房里飘散过来。
“哎呀,外面冷吧,进来洗手吃饭”慕小青的声音跟唱歌似的飘到玄关来,“来尝尝,我的朋友给寄的他们庙里的冬笋,炖了腊肉和黑猪……”
“还臭美穿个靴子?”骆为昭边帮他脱鞋边缺德地点点他的腿弯,“没我咋办啊。”
裴溯不方便弯腰,闻言小声解释是今天脚肿了,想着靴子有加压会稍微好点。
骆为昭陷入沉默,帮裴溯换完鞋后站起来把人揽在怀里。
裴溯感觉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想说点什么,但是跟枪的子弹受潮哑火了一样,什么都说不来,喊一声师兄,放在骆为昭胸口的手指蜷缩起来,那里的心跳得很沉。
师兄在难过。裴溯熟练地应对这种情况,仰起脸,小心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问过医生了,是正常的。”
骆为昭这才回神,跟他共用一捧泡沫洗完手,一起落座。随后帮着他爹一起端菜、去厨房里把所有人的碗筷勺子全拿到餐桌上。
裴溯站起来想帮忙,又被慕小青压着肩膀坐下。
慕小青喝红的,骆丞喝白的,骆为昭陪他一起戒酒,不喝。
于是两人喜提慕小青最近沉迷拿破壁机打的糊糊,核桃红枣花生黑芝麻糊,没味道,还齁。
他们干杯,提前庆祝还没几天就要到来的春节,骆丞大年三十那天值班,估计聚不起来。论新洲队长当属骆为昭,那论新洲超人当属骆丞,满门忠义之士,当浮一大白!
骆为昭喝了一口,横平竖直的眉毛拧成立体的,几乎要从五官上跳出来。
骆为昭:“妈,你这……”
慕小青和颜悦色:“怎么了?”
骆为昭:“我嗓子眼都被糊住了,你这破壁机实在不行退了吧……”
慕小青横眉冷对、颐指气使:“不做饭的人没有发言权,你看在座的除了你,都没意见。”
骆丞敢怒不敢言。
裴溯埋头夹菜,很想远离这个战场。
他拿勺子慢慢舀汤,进入四月孕反褪去,他现在吃的比以前多了,身体负担着两个人,消耗大,时不时就容易饿。
以前包里只揣骆为昭给的糖,现在骆为昭不止给糖了,包里塞什么溏心鹌鹑蛋、口味诡异的薯片、牛奶口味的小蛋糕……等等奇怪的零食,最近几天包里出现的是小小一条巧克力,吃完黑牙,十分不体面。
骆丞见他一直在拿小勺子舀,不方便,站起来进厨房拿了把大勺子,示意骆为昭动手。骆为昭收到讯号,骆为昭执行命令,把盛好的汤碗推到裴溯面前。
裴溯又喝了半碗,把碗推回到骆为昭面前。
家宴的本质就是厨艺竞赛,他们这辈人在陶泽家聚的多一些,骆为昭做的多,陶泽这些年也在学。
慕小青做家常菜的水平也就那样,但在裴溯亲情滤镜的加持下可以说是媲美米其林三星主厨。
骆丞……骆丞就会烧个带鱼,今天这道带鱼照例闪亮登场。带鱼去头去尾去鳍,剖净内脏,撕除脊线,拿花椒、盐、葱姜、花雕腌制后风干,再进油锅炸,炸完外壳香脆,内里多汁。裴溯属猫一直在吃。
骆为昭一定要他给个好吃不好吃的二元对立答案。裴溯只好人情世故拉满地说好吃。
骆为昭问具体怎么样,你给形容一下。我爹只会做这个,我从小吃到大,吃得嘴巴都要长老茧,吃得我也是刺多又骨头硬。
裴溯带着一点怀念的笑意看着他,说和以前一模一样。
裴溯其实还挺喜欢来他们家吃饭的。上学的时候骆为昭热情邀请他来家里的时候,他出于面子主义经常不来。谁家好人一小时前才吵完架,一小时后就可以同桌吃饭,他有自己的气节,不为五斗米折腰。
裴溯一边想一边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好意思。少年时口是心非的事情有很多,就像明明没那么挑嘴,但希望看到你迁就我的口味,才发表葱姜蒜圣经。嘴上说着讨厌你二八大杠骑过来叮铃哐啷,喊醒噩梦的却全是那个手动档的铃铛。
又像明明也挺喜欢你的,但就是嘴硬说讨厌……全怪当时太年轻,没能认清自己的心。
饭桌上慕小青在商量请人的事情,说她有个小姐妹的孩子找的靠谱月嫂,推荐给他,好用、嘴严,到时候一起来照顾。
骆为昭说行,麻烦妈妈帮我们约吧,具体方案医生还没定呢,现在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千万别提前透底。
“乖乖,”慕小青突然转过半个身子,朝向裴溯的方向正色道,“你自己的身体是第一位的,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别硬撑啊。”
裴溯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笑了起来,眼睛挤成一弯月牙,应声好,又说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