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视线先是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是你的房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苦涩的药膏味，以及……一丝混合着海风与冷冽木质香气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你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

然后你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你，沉默站在窗前望着夜空的高大身影。月光如银纱般洒入，勾勒出他如山峦般沉稳而熟悉的轮廓。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夜风微微拂动，上面似乎还带着远航归来时微咸的夜露气息。

你干涩的嘴唇微张，一个带着颤抖和不敢置信的音节轻轻逸出：

“老……师？”

窗前的身影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

鹰眼走到你的床边，低头看向你。月光从他身后照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一直令你沉溺的金色瞳孔，在昏暗里如同沉默燃烧的火焰。

他没有立刻开口责备你为何没有按计划撤离，没有询问战斗的具体细节，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沉默的看着你。

但你的眼泪就在这沉默的注视下突然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劫后余生、独自面对强敌时的恐惧。

以为家园将失、泰拉不保时的绝望。

看到艾斯生命卡燃尽、锁血称号消失时的巨大悲伤和……好吧，主要还有对那9999个苹果的心痛。

以及此刻，见到最信赖、最喜欢、仿佛无所不能的老师终于归来时，那几乎要将你淹没的巨大的安心感。

所有压抑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你勉强重建的理智堤坝。

你几乎是扑了过去，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攥住鹰眼风衣的衣角，把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的怀里，感受着衣料下真实而温热的体温，与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老师……”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对不起……南瓜、南瓜没有了……还把家里弄得一团乱……对不起……对不起……”

你颠三倒四地说着，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鹰眼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显然极不习惯这种直接的情感宣泄和肢体依赖。他本能地抬起手，似乎想把你从自己身上拉开，或者至少保持一点距离。

但最终，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生硬又笨拙地，落在了你乱糟糟还沾着一点血污与尘土的蓝色头发上。

一下，一下，轻轻地揉着。

“种子，”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却奇异地压下了你的抽泣，“还有吗。”

你在他怀里愣了一下，哭声稍歇，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噎着回答：“……有。我、我留了最好的几颗南瓜种子……”

“那就再种。”

鹰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低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你哭花的脸，清晰地映出你狼狈又可怜的模样：

“田毁了，就再开垦。南瓜没了，就再种。”

“你守住了这座岛。”

“你做得很棒，莉莉。”

这是他所能给出的，最直接、最毫无保留的肯定。

“嗯……！”你听到这话，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委屈，而是一种被认可后混杂着喜悦的纯粹情感宣泄。

你得寸进尺地用双臂环抱住他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去，像只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肆意感受着这份独属于你的、来之不易的安心感。

鹰眼沉默着，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推开。

那只放在你头上的手，继续一下下，生涩地抚摸着那柔软的蓝发。

像一种无声的许可。

像一种笨拙的安抚。

一种属于“鹰眼”式的沉默的温柔。

房间门外。

刚恢复一点意识，挣扎着从自己房间爬出来，想查看莉莉情况的佩罗娜，正巧颤抖着手，虚弱地推开了莉莉房门的一条缝隙。

然后，她看到了房间里那一幕。

她瞬间瞪大双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惊叫出声。

内心如同有十只幽灵炸弹同时爆炸：

啊啊啊啊啊！！！那个鹰眼？！那个传说中的“孤高的米霍克”、“世界第一大剑豪”、“看谁都不顺眼的七武海”？！

他在……摸头？！

他居然没把莉莉酱推开？！他甚至让莉莉酱抱上去了？！还抱了那么久？！

这跟伟大航路上流传的恐怖传说里的是同一个人吗？！我是不是消耗过度出现幻觉了？！我其实还没睡醒对吧？！这一定是本公主的噩梦吧？！

佩罗娜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自被熊拍飞到这座岛以来，最彻底的粉碎性打击。

但诡异的是，在极度的震惊和混乱之后，看着房间里那幅莫名和谐的景象，听着莉莉压抑的哭声渐渐平息，某个蓝发笨蛋之前在她耳边疯狂安利的关于“老师是天使”的洗脑言论……竟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渗入她破碎的认知裂缝中！！！

也许……只是也许……莉莉那个笨蛋，看人的角度虽然离谱，但看到的东西……未必全是假的？

待你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鹰眼这才将你从自己身上“撕”下，要求你去简单清理一下自己。

你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头发乱得像鸟窝，上面还黏着干涸的血块和灰尘，脸上泪痕混合着污迹，身上的睡衣虽然干净，但也皱巴巴的。

但……身上的伤口都被仔细包扎好了，换上了干净柔软的睡衣，房间里弥漫着药味，显然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初步处理。

你红着脸，在鹰眼平静（但你觉得超级温柔！）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三回头，被刚刚从世界观冲击中勉强回神，依旧魂飞天外的佩罗娜搀扶着，慢慢走向浴室。

洗漱完毕，用热水擦过脸和身体，你换上另一套干净睡衣，脸颊还带着热气蒸出的红晕，眼睛却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你对着身边仍然处于震撼恍惚状态的佩罗娜，眼睛闪闪发亮，压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小得意，开始了新一轮的安利：

“佩罗娜亲！你看！我就说老师是天使吧！他刚刚真的超级温柔！是不是！是不是！他超——温柔地摸了我的头！还有拥抱！还夸我特别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佩罗娜看着眼前这个滤镜厚度堪比红土大陆，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泡泡里的挚友，再看看走廊尽头，那个已经恢复了一贯冷峻神色，正拿着清单检查城堡结构损伤，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衣男人。

她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无力地扶住额头，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笨、笨蛋……你高兴就好……”

但在她心里，那个关于鹰眼“孤高残忍恐怖大剑豪”的可怕印象，确实已经被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一道名为“真实”的光，蛮横地从那道缝隙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