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时间回到现在,看着就站在面前的栗子,波鲁那雷夫依旧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出愧疚。
怎么可能会没有负担啊...
“抱歉,其实我从伊月那里听说了关于你过去的事...”他谨慎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的栗子神情倏地滞了一瞬,随即迅速蹙眉看向了身旁的伊月。
“伊月姐...!”
被点名的伊月立刻心虚地撇开脸不敢看她。
栗子大概能猜到她都说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要说。
可是她不喜欢这样,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让别人为难,也不希望别人因此就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照顾。
于是她马上摇头道:“波鲁那雷夫先生,我确实曾经历过那场事故,可我并没有九岁以前的记忆,关于那场事故,我的脑中什么都没有留下,所以你不用觉得伤害到我了而和我道歉。”
“可是那件事确实发生了不是吗?”
波鲁那雷夫一句话让她沉默了。
“就算你不记得了,但这也不是我应该随意对待的理由。”
因为错了就是错了,他从不逃避该承担的责任,更何况他本来就该为自己当时的失控而向很多人道歉。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轻描淡写揭过去的话,这样既是对你的不公平,以后我知道的时候还会感到更加羞愧,所以现在说开就是最好的时机...所以你也别怪伊月了,我也是真心地想要为那个时候说的话向你道歉。”
“......”
栗子沉默了,垂眸看向地面,她静了很久,久到那两人的注视越发紧张起来,才终于妥协地轻叹一声。
“好吧...也就是说,波鲁那雷夫先生,你希望我‘原谅’你对吗?”
“嗯。”
“我知道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栗子话锋一转,抬头认真望向他的双眼。
“我希望你不要继续责备自己了...或者说,不要继续把阿布德尔先生的事归咎在自己身上了。”
“唔...”一瞬间,波鲁那雷夫的表情出现了些许意外和动摇,“你为什么...?”
“重逢的时候你这样说了吧,阿布德尔先生是为了救你才没能躲开攻击...关于他的事我们都很遗憾,可那并不是波鲁那雷夫先生你的错吧?至少阿布德尔先生救你的时候,绝对不是想要让你自责才行动的。”
其实她注意到的不仅仅是这些,在重逢时见到他脸上疲惫与愤怒交织的神色时,在听到他自责又愤恨的声音时...
或者在更早之前,在他如同暴躁的野兽般与阿布德尔争执的时候,在他无意中用怀念又温柔的眼神看向她们的时候,她就想过,等到复仇以后,就让他到此为止吧。
因为他的身上已经背负了很久太过沉重的东西了,应该停下来好好修养身心俱疲的自己。
但如果他无论如何都要继续的话,那至少不该再让他继续背负那些本不属于他的责任了。
栗子希望能以这样的方式像天平的交换那样,换走他心里的伤痛。
想到这里,那一向温和的眼眸渐渐凝起了真诚与期望交织的光。
“所以,请你答应我,往后不要再为此责怪自己了。”
内心的伤痛如果真的能够被人承担就好了,这样的话——
栗子控制不住地想,这样的话,她就能够帮上忙了。
“......”
而面对着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肩膀,还需要仰望他的女孩,波鲁那雷夫突然有一种自己被反将了一军的感觉。
这不是完全被看透了嘛,他心里的那些软弱和烦躁...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结果只能发出这样的一声叹息,自蔚蓝的眼中晕开温情的光。
“好,我答应你。”
刚刚做下约定,在旁边久候多时的伊月马上凑到栗子身边,抱住她的手臂开心道:“嘿嘿——那事情就这么过去啦,谁都不要再介意咯。”
栗子这次可不吃她这套了,撇撇嘴把脸转向一边:“...看在波鲁那雷夫先生的面子上,这次我就不计较你又说出来的事了,还有以后也别再什么也不说就冒然行动了。”
“呃...”
伊月一时语塞,赶忙在身前双手合十求饶道:“是我错了嘛。”
但栗子只鼓着脸不理会她。
伊月:原谅我——
栗子:哼。
伊月:...呜呜...
波鲁那雷夫唇角不自觉扬起,他总算能释然地站在她们身边了。
“噗嗤。”而一直在旁边将一切看下来的花京院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转头对守在“女帝”不远处,但目光也从未离开的承太郎说道:“只是看着都能让人觉得心情舒畅,是吧?”
承太郎没有回答,但那惯常冷峻的脸庞上时常蹙紧的眉此刻却松开来,微微颔首,抿起了一丝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