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和探出窗外抽烟的承太郎对上了视线。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承太郎大概是为了不在房间里留下烟味,才特意将身体倾出了窗外。
但凑巧的是,他在505房间左侧的窗户抽烟,而栗子则打开了504房间的右侧窗户通风,就这样,风将他的烟带到了栗子那里,而他们也以这样特别的方式碰见了。
“...啊...”
栗子还没来得及放下捂住口鼻的手,承太郎就直接将嘴里的烟掐灭了随意地夹在手中。
“......”
没想到他灭烟的动作那么果断,慢一步才将手放下的栗子,不由觉得自己要是就这样回去了,岂不是白让他掐灭了一根烟?
于是总是容易把事情想复杂的她一下子失去了合适的抽身理由,只好尴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继续站在窗边。
那之后,就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她本以为承太郎掐烟后很快就会退回屋内,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很快就将那双泛绿的眼睛从她身上移开目光,然后就这么平静地遥望向对面的商业街。
就这样过了一会,栗子的那点不自在也逐渐在这份默契的静谧中悄然消失了。
放松地站在窗口任由夜风带来清爽的她,心里渐渐升起了一抹不可思议。
她居然正在和那个空条承太郎站在一起看同一处风景。
即使他们曾做过一年的同学,她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与他轨迹相交,并肩而立的那一天。
“我记得你。”承太郎忽然开口道。
栗子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什么?”
“你是那个坐在我前面的家伙吧?”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学期开学那天的事。
新来的班主任按照学号排列了座位,却在见到承太郎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妙,因为有着过于高大身躯的他正好坐在了第一排的正中间。
在这个位置的他几乎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不管板书写在黑板上的哪个位置,总会有人看不见,就连班主任自己也看不见坐在他后面的学生的模样了。
没办法,只好让他和同一列最后位置的男生交换位置。
而交换位置后,坐在了最后一排的他前面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就是栗子。
只不过承太郎这学期就上了那一天学,后面几天全都在看守所度过了,所以对她的印象非常模糊,直到现在才认出来。
“......”栗子眨了眨眼,有点惊讶他突然提起这个,“嗯,是我没错。”
可是紧接着,她就被从承太郎那里抛来的一句话瞬间砸得头晕眼花。
“你回去吧。”
平静注视着前方的他突然这么说道。
...什么?
栗子刚刚飘升的心情一下就跌落到了谷底。
“...这是...乔斯达先生的意思吗?”
“不,是我的意思。你想走的话,我会让老头给你准备回程票,当然,你们两人都可以。”
“...为什么?”
他神色平淡地收起烟盒,握住窗户的把手转头看向她:“半吊子的心态只会拖后腿,怕死的话就别跟来。”
说完,没有等栗子回应,他径直将窗户关上,就这样走了。
也不管自己留下的这番话究竟在别人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风浪。
...为什么、突然之间要说这种话?
刚刚还算清凉的晚风在此时汹涌的心境下竟变得无比刺骨。
三名飞行员的死状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尽管栗子实际上只看到了一瞬,可他们目眦欲裂、死不瞑目的表情却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了脑海中,无法忘记。
窗外的风越发冷了,栗子关上窗户,缓慢地坐回自己的床上,刚刚还嫌热的身体现在却冰冷了起来,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浴室里的水声。
是的,就像他说的那样,她怕死,怕得不得了,但她怕的不是自己死,而是害怕有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而今天的事也着实给了她一次沉重的打击。
是她太天真了,对即将面对的战斗和可能到来的死亡都没有做好准备和觉悟,甚至还在担心敌人的安危——哪怕那个人是看起来很正直的波鲁那雷夫。
是她还没有做好觉悟...
这不是去埃及和Dio打一架那么简单,吸血鬼、一百年的仇怨、替身的诅咒,这是真真正正行走在刀尖上的旅程,未来只会有更多带着恶意的替身使者阻挡在前面。
也许又会有人死去。
她能好好战斗吗?
躺在床上的栗子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而那副一遍遍重复上映的画面,让自责、恐惧、迷茫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率先赶到驾驶室的三人中,只有她直到现在都没能走出来。
不是每次都能侥幸从事故中活下来,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像波鲁那雷夫这样的敌人,她必须要能随时参与战斗才行。
承太郎一定也是看出了她的这份软弱,所以既是在赶她走,也是在提醒她,是时候该做出决断了,到底是要克服恐惧继续走下去,还是老实回去避开危险。
半吊子的心态将来一定会带来反噬。
她必须要想清楚自己究竟要走上哪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