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中人都憋着股气,谢沅端盏浅啜一口茶,续说:“值此当静待其变,趁隙弱其根本,联合众势力分权。”
唯待其时,方能一击毙敌,二瓜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决绝。
他们能等。
——中间人。
脑中浮现这三个字,韦初眼神一厉:“这个中间人或潜伏在我们身边。”
四人目光交汇,也觉这个可能很大。
谢泱道:“昔为木村惨状蔽目分心,细细想来,一切有迹可循,我等归期既定,多一日少一日于杀手无碍,他们大可胁沈香友人,迫其传信于她,诱之入村。”
“待我们回程再着手杀人抛饵。”仪空接话。
谢沅指骨有节奏地敲击案面,讨论声停,他止了动作,看向顾书锦。
顾书锦会意,将沈香伤势复述给他。
听完,他垂眸思索,片刻后道:“既是一刀快准狠地刺入左胸,杀手的目的就是杀了她,仅此而已。”
沈香那日凑巧上山,杀手察之便以她为饵,诱众入网,然她心脏天生右位,多活了些时间。
时也,命也。
谈及这些,气氛陡然沉重。
韦初心头疑云未散,由此可排除近身之人吗?
仪空轻抬眼帘,接收到谢沅的眼神指示,启唇道:“自今尔后,唯白言与我们可托心腹,余人切勿尽信。”
这话让韦初的心不安地颤了颤。
谢沅之后又讲了些谋略智慧,她认真思考,并有所悟。
散场后心绪不宁,韦初来到东侧殿,方一跪下,背后脚步声骤近。她向牌位而拜,直起腰提不起精神与他说话。
“仪空之意,乃是令我等务必倍加谨慎。”谢泱也跪,叩首一拜,“此法确实显得凉薄,但不可尽信非完全不信。”
“我明白的。”
然骤须提防于同袍手足,如鲠在喉,那中间人累及无辜,实罪无可恕,韦初侧头,凛目道,“我会尽快调整心态。”
谢泱听完凝目看她,话是这么说,总归心情不佳,他垂眸,当寻一事以悦其心。
“阿西陪我策马逐风,可好?”
心念方动,她便先说出想法,谢泱笑道:“当然。”
韦初心绪稍舒,浅浅弯唇,转头看向牌位:“途中给阿母他们摘些花。”
供案案面除铜盆、时令瓜果,空空荡荡的,如今气温回升,辽阔之地日照充足,芳菲自开,可添花卉。
一炷香后,二人出了东侧殿大门,并肩前往马厩。
十一匹安州马正在悠闲咀嚼草料,见有人靠近,纷纷转动眼珠看来。
韦初至今还未给安州马取名,一直唤它马儿,她走到栗毛健马侧边,轻轻抚摸它的脸颊,低声道:“好马儿,带你出去玩。”
安州马的耳朵向前竖起,听懂她的话,轻跺前蹄跃跃欲试。
韦初莞尔,推开木栏,侧身解了缰绳引它踏出马厩。
入口处谢泱已经牵着匹马站那等待,她扬声:“你先走。”
谢泱点头,旋即左脚踩进马蹬,手握鞍桥,利落上马,他拨转马头,道:“山口等你。”
说完双腿轻夹马腹,慢悠悠地走了。
韦初将马牵到空地,开始鞴鞍,检查无误后翻身上马,追上谢泱。
离开佛寺进入山林,安州马开始兴奋,四蹄哒哒踏过险道,很快便冲出绿林,奔跑在草坪之上。
迎着狂风,韦初满腹心事被刮到千里之外,只觉酣畅淋漓。
策马疾驰许久,两人按辔,翻身落鞍,仰面卧于草间。
韦初抬手盖在眼前,双目仍让阳光刺得微眯起来。
这时一片黑影带着暖意落下,她将其抬高,是谢泱的外袍。
她弯起眼角,双手叠在额上,任黑袍覆盖。
耳畔是谢泱的声音,他问:“开心了?”
“开心了。”
倏尔风起,黑袍飘动,她道:“方才策马奔腾间,马儿之名自心头起。”
谢泱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马音似满,疾驰生风,便唤它满风,韦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