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上方的弓箭手在这时发射木箭,破空声扰乱了匪徒判断。
正是现在,六人交换一个眼神,持棒上前。
韦初横棒抡击一人面中,棒身在手中颤动,只听骨骼发出短促的“咔嚓”脆响,鲜血迸溅,那人砰地倒下。
余光瞥见刀刃反光,她侧身避开,立棍跃起,猛踹匪徒胸腹,旋即接住谢泱抛来的短刀,五指收拢转动刀柄,腕骨一沉了结其命。
背后鞭声骤起,她回身,白言持鞭紧勒两人脖颈,朝她挑起眉梢。
韦初会意,斜棒打落他们手中短刀。
白言扬唇,右臂后移,鞭身猛然绷直,鞭纹深陷皮肉,两个匪徒双目暴睁,喉头咯咯作响,脚下土地硬生生刮出了几道杂乱深痕,旋即痛苦气绝。
“啧。”白言收鞭,颇为嫌弃地走到溪边清洗皮鞭。
匪徒俱毙,护卫们收取他们所持的短刀,置于溪水洗去血液。
韦初低头看着手中裂纹遍布的杆棒,有些不舍,抬眼见仪空和顾书锦围在匪首尸身旁,遂凑上前。
以棒翻正匪首面颊,她“咦”了声。
此人眉骨略高,眼窝凹陷,可那鼻梁却是扁平,肤色偏棕,不是大昭子民样貌。
白言观察了会儿,道:“其貌类西南,非北地之人。”
“私贩蒲族兵器的商旅流连沿海边境,当是与这群人勾结。”谢泱还刀入鞘,沉声道。
话音刚落,顾书锦从匪首手臂摸索出一物,缓缓下移直到手腕,掀开窄袖将东西摘下。
“臂钏。”白言拿到眼前观察。
凭相貌与其所佩璎珞饰物,他们愈发能确定匪群身份。
顾书锦神情一肃:“西南航海者多奉观世音菩萨。”
韦初面色凝重,道:“初东部粮道遭袭,而后北境受猗延势力影响,紧接着兵器四散,如今西南沿海也蠢蠢欲动。”
此况已非内斗之患,外敌欲乘隙四合。疆埸有虞,那么首先遭受灾难的便是边境百姓。
韦初在泗城见过太多难民,他们的命似比柳絮更轻,死生倏忽。
边境百姓本就不安稳的日子如今又悬于上位者的争夺之间。
她这么想着,棒身还抵在匪首脸侧,回过神见仪空换了个姿势,顺着她所看方向望去。
谢沅本人神清气爽,唇角噙着笑意,率部众朝此而来。
韦初登时怒上脑门儿。
转念一想,师父既早察匪群,又以其为砺,也就是说他早有准备。
思及此,韦初脸色缓和一些。
护卫们收好短刀,朝谢沅抱拳。
谢沅颔首,抬手示意,背后从者善后此地。
平心而论,历练是历练,他们深知此番良苦用心,可累了两日,如今严师就在面前,众人对他提不起什么好脸色。
谢沅目光从他们脸上掠过,不语,移开眼看向地上岩块,复而抬头环视高地,心中了然,他背过双手。
“回家。”
归佛寺时天已大亮,经历两日山间智斗,众人累极回房梳洗更衣。
韦初脸埋在臂弯里,任由阿汀帮她擦干头发。时间久了,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睡着。
历经种种,梦里并不安稳,暴雨引发山崩泥石流,木村乡民安置于佛寺乃天灾巧合,后来他们归家,沈香与众人关系要好的消息极易打听……沈香那日上山是碰巧还是有人引之。
韦初蓦地睁开眼睛,一抹素色身影倏至眼前。
阿汀蹲下,皱起眉头道:“小娘子这是怎了?”说罢赶紧打湿干净帕子给她擦脸。
呼吸渐缓,韦初抬手抹了把脸,原是方才出了冷汗。
“无事,别担心。”
阿汀闻言闷闷“嗯”了声,小娘子这两日定是经历磨难才会这样,此刻心里难免对那严厉的谢内史生出几分怨气,她不追问,退出房间准备去煮些安神汤药。
韦初发了会儿呆,起身出门。
路上遇见正饿了起来寻找吃食的白言,二人并肩走进厅堂。
里头几人闻声齐齐转头看过来,韦初见是这三兄弟,问:“仪空呢?”
话音刚落,脚步声便至。
“饿了吧。”仪空同她们并排,抬了抬掌中托盘,道,“这有蒸糕。”
白言饿狠了,一时难顾礼数,捻起一块方糕便吃。吃完才想起来问:“这枣糕哪来的?”
谢沅挺直了腰板:“咳咳——”
厅堂骤静,唯二瓜神色古怪。
哦,这是师父的惯用策略,每当操练过苛则愧,就会进行“补偿”,俗称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韦初拿了块枣糕笑吟吟靠近谢沅,后者惊觉不妙猛地后退。
一只手钳制住他肩膀,韦初语气和善:“师父,徒儿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