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踉跄后仰,足下碎石簌簌,拧腿往前堪堪止住落势。
电光石火间他伏地扫胫,韦初腾跃避开,然落地时足底踩过碎石,身形骤然不稳,被对方扑倒。
后脑重重砸向沙石,韦初眼前一阵发黑,仍不忘收臂刺向杀手。
那人滚开一小段距离,她翻身而起,以刀作撑,单膝跪地缓了会儿。
杀手气力陡生,竟站了起来,被箭矢贯穿的腕掌抓着石块,死死盯住她的脑袋,目光冰冷,血唇上扬,手臂高高抡起……“砰”地一声,石块脱手,他瞳孔骤扩,方抬起的手臂失力垂下,随即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的木偶扑向地面。
韦初垂眸,他的左肩胛内侧赫然插着把利器,视线往上,张鸣满脸惊恐之色,右手还保持握刀姿势。
借力站起,她缓缓朝她走去,忽觉头晕目眩,踉跄了两下一脚踩空,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双手死死抓住峭壁藤茎,待她回神,人已悬于深涧之上。
“阿东!”
张鸣飞扑过来,探身抓住她手臂试图将她救上来。
然其气力不济,而韦初伤得不轻,难以借力而起。
眼下仪空和谢泱他们被杀手绊住,无法立时赶来,照这么消耗下去,张鸣亦为她所累,韦初尽力仰起头,勉强地笑:“阿姊松手。”
张鸣摇头,泪水糊了她满脸,两手却丝毫没有松动。
韦初抿了抿唇,低头寻找可留小命的去处,只是这高度坠下,不死也残,叹了口气,正准备挣开张鸣的手,地面传来阵阵马蹄声。
是她的马儿。
抬头望去,安州马长鸣一声,甩动脑袋。
韦初眼珠一转,道:“阿姊,解开它的缰绳,缚于马镫而后掷绳与我。”
张鸣闻言愣了下,随即照办,很快便把缰绳送到她手中。
韦初右腕绕了两圈固定,左手抠着树茎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发出哨令,感拉力及手,双手立攥缰绳。
马驰向前,冲劲轻而易举地将她带回悬崖之上。
韦初借势跃起凌空跨步,落鞍稳坐,双腿持续施压配合低沉一声“吁——”
安州马配合地停下,她翻身下马,站于旁侧稍歇,过了会儿目光柔和地看着它的眼睛,张开没有受伤的右掌轻抚:“你救了我一命。”
“阿东!”
韦初闻声转头,弯起眸子注视张鸣:“方才若不是阿姊两次相救,我可就……”
张鸣抬手捂住她嘴巴:“莫说那字。”
韦初乖巧点头,她这才收手。
打斗声未止,韦初展目看去,仪空方势众,敌寡难当,观谢泱方向,他出招凌厉是要速战速决。
白言和阿汀阿平不在,定是仪空徙之。
想到此,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遍体疼痛骤现。
韦初咬牙从布囊里掏出小葫芦,张口倒入药丸,良药苦口,她咽了半晌才吞下,拧眉往几处创口倾撒止血散,登时直冒眼泪,原地盘腿打坐,运息调整。
许久睁开眼,谢泱单膝跪在她面前,眉宇间萦绕担忧。
她仍感眩晕,想起后脑的伤,道:“阿西帮我探看脑后。”
谢泱心里一咯噔,动手抬起她的手臂查看,那抹晕开的殷红血迹令他浓眉紧拧。
他小心地放回,起身绕至她背后。
温热的手掌抚在她脑后,她痛“嘶”一声。
谢泱猛地收手,翻转掌指,他遽然色变,站起疾呼:“顾书锦何在?!”
韦初和张鸣吓了一跳。
谢泱攥拳蹲下,张开五指,掌指染血。
他的手在颤抖,韦初看着他宽慰道:“方才不慎遭扑倒,后嗑碎石,此刻微觉头眩,料应无碍。”
谢泱默然垂目,复攥拳返至她身后,持布帕拭去从她发间流下后颈的血迹。
他暗悔医术止于粗通,哪怕眼下能处理头部外伤,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韦初等了会儿见他没有反应,转过头。
仪空率众斗罢方休,朝此而来。
见谢泱满脸自责,她目光扫过韦初周身,随即蹲下问:“眩晕严重吗?”
韦初点点头,又摇头:“稍舒。”
仪空闻言遂命人寻找顾书锦四人,她展目四顾,略明韦初伤从何来。
杀手的尸身一仰一仆,面朝地面的那具尸身背后留有器柄。
韦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死里逃生余悸丛生,她简述过程,最后道:“若不是阿姊和安州马,我恐已坠崖底。”
谢泱凝着崖边一地带血痕迹,面色苍白:“我早应与你会合。”
仪空眸光微闪,垂下眼。
“无需自责,是我不够谨慎。”韦初微笑道。
仪空轻轻抚了抚她微乱的发丝,起身查看杀手尸身。
悬崖边上搏斗痕迹明显,依韦初所言,面前这柄深深刺入杀手要害的短刀乃张鸣所为。
一个从未修习武术的少女能在危急关头以刀刃快准狠地背刺心脏。
不是天赋了得便是……
少顷,远处数骑踏尘而来。
顾书锦翻身下马,先观察韦初后脑伤势,继而捧住她脸颊端详瞳孔形态。
“创口需归佛寺妥治,头部受创骑马会进一步扰乱气血运行,加重眩晕。”
闻言,谢泱单膝点地背对韦初,沉默地将人稳稳托上脊背。
沉稳的步子迈动,韦初把头靠在他肩上,踏实地阖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