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表情似是在说:人,我早就认出你是我曾经共赴险地的故友。
韦初顿时眉开眼笑地抚摸它,兴奋道:“你们快来。
白言和仪空闻声而速至。
“此驹乃试骑那日我所乘。”
两人眉梢双双微挑,仪空问:“何以认出?”
韦初道:“是它先认出我。”
仪空微讶,随即笑道:“看来它与阿东有缘。”
正侧头听仪空说话,倏地受到股推力,韦初低头,马首靠在她肩膀蹭了蹭,紧接着又用鼻子轻拱她的手臂。
“安州马带野性,脾性刚烈,每匹都经过驯马师反复调教,它们感官敏锐,被驯服后能认主效忠,但极少出现此等主动亲近人的情况。”
白言解释道。
韦初听完雀跃地转了个圈,克制住不发出声音,张开手掌轻抚它的颈部。
马儿鼻息轻柔,没有抗拒。
她大起胆子尝试触摸它的脸,顺着毛发方向轻缓滑动,安州马配合她调整角度,以便她抚摸,尾巴松弛垂落,自然甩动。
韦初知与马熟悉需要循序渐进,长期的互动积累信任,她克制住喜爱,复摸三遍才收手。
不舍地退开,从水缸舀水清洗双掌,临走前在马儿面前说了句下次再来看它,方才回了空地。
待暮色四合,山间景物轮廓变得朦胧,韦初终见识到白氏的“浴火”习俗并不仅关于火。
白氏族人在空旷沙地围摆长案,上置糕点瓜果还有酒水,最后一群人坐下开始赏月吃食。
月满之时,年长族人束草为环,环置于地,让小辈进入圈内,遂点燃成火圈。
小辈从烈焰中跃出,即完成“浴火”。
整个过程很快,正当韦初以为就此结束时,后方蓦地腾起火光,白氏族人纷纷站起,手拉着手围绕火堆共舞,伴着听不懂的歌声,欢快气氛达到了顶峰。
舞姿奇怪,却是有趣。
韦初愣神间被白言拉着加入,双臂随鼓点起起落落,她上下皆忙,步态无章,踉跄乱甩。
跳完一轮,韦初赶紧溜了回去。
甫坐定,左边响起克制不住从唇齿溢出的笑声,她扭头,谢泱双臂抱胸,与她对视片刻,捂脸大笑。
韦初闭了闭眼,方才她那纷乱的舞姿尽入他眼。
她未承袭韦青在跳舞方面的长处,舞刀弄枪可以,舞蹈不行。
睁开眼睛,她环顾四周,无熟人在侧,适才升起的那点赧然顷刻消失殆尽。
她弯唇:“阿西。”
谢泱猛地后退,面前这人但生嬉念,便会切换这般语调唤他,且笑得人畜无害。
果然,下秒她说:“我想看你跳白氏之舞。”
白氏族人歌声复起,双方对视良久,谢泱移开了视线,站起身道:“跳可以,有且只有你能看。”
韦初爽快答应,展目寻找,指了个方向。
谢泱顺着她所指方位看去,沿边折角篝火背面是一小块绿篱,正好能掩住身形,唇角微微上扬,迈步随她走去。
韦初屈腿坐在石阶上,抬头,火光透过绿篱缝隙能看清谢泱此刻的神情。
淡定中带着无奈。
她双掌托腮,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可以开始。
谢泱敛眸回忆动作,双臂自然下垂,宽袖盖过其指尖,肩带臂抬,白袍随风曳动。
韦初目光随他移动,谢泱踏光而舞,素白流转,时而飒爽凌厉,舒展自如,时而矫若惊龙,旋身时双臂划出遒劲弧线。
抬头往上看,正好与他四目相对,他眼角微弯,有节奏地迈开步伐朝她走来。
左腕被他圈住,一股拉力将她带起,她懵了片刻,手臂再次随鼓点起落。
“迈右脚,左脚原地踏步,再收回右脚。”
韦初手忙脚乱地照做,过了会儿惊奇发现,舞步渐齐,仰起头朝他一笑。
谢泱眸光闪了闪,松开手,继而虚握她右腕,道:“转圈,左右脚交替踏动。”
韦初点头,转了一圈,凝住谢泱的动作迅随,每个步子都踏在节奏之上,领悟了要领,让她自信心开始膨胀。
她反客为主,转手握住谢泱的手。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步法,口中念拍未能应声而动,右腿横在谢泱胫前,他避之不及,绊步踉跄。
韦初横手阻其欲仆之势,侧身稳住他的身形。
谢泱顷刻撤开,陷入沉默。
“咚”的一声,韦初抬手按住脑门,瞪向面前之人。
谢泱退开半步,没有直视她,表情不大自然,抿了抿唇,悄悄瞟了眼人群方向。
拔腿就跑。
韦初揉着额头,双目圆睁,未来得及疑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