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山门,纷纷解下身上蓑衣。
水自额前滑入眼睛,韦初抬手抹了把脸,看向旁边三人。浑身皆湿一块干一块的,鬓发凌乱。
众人对视片刻,俱笑出声。
白言朝外甩了甩蓑衣,道:“谢泱寻到我们时,未明事态,只说外间人声纷杂,疑为乡民群聚,随后一探果真如此。”
顾书锦顶着头湿发,放弃整理:“幸而寺内贮姜颇丰,得煮汤以驱寒。”
韦初点头,乡民人数众多,仅凭寺里僧人既需维持秩序,复当备物煮汤,分身乏术。且众皆不可避免地被雨淋湿,湿冷交加,若不及时驱寒定然感染风寒。
沿着回廊往里,韦初见几个小沙弥正引诸妇人围在廊下,观其势将架雨棚。
韦初皱着眉头上前询问。
小沙弥朝他们双手合十:“唯妇人愿外出营棚。”
话罢他微一颔首,转身没入人群。
“此间岂无壮年男子,竟全教女子代劳!”白言愤愤道。
韦初看向仪空,后者点点头,速往跨院。
再往里走,聚者愈多,四人沿边行走,通过人群,来到大雄宝殿附近。
寺主之声从殿内传出,此音充满安定之感,安抚众人情绪。
殿外,僧人们从廊下运送衣物、被褥,数量众多,准备周全。
韦初看着这批物品,心中疑惑倏地解开。
她是从阿父口中得知在三州交界处有这样一座无名佛寺,彼时她追问,阿父谓他们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现。
佛寺无名,犹有无数同她一样为亲人聚灵立位的人赴此,是因寺众非一朝救济难民。
善而长存。
四人沿僧寮屋檐下绕至内院。
韦初视线越过空院,可见在斋堂东侧灶屋忙碌的身影。
跨过门槛,里面的人齐齐转头,阿汀手不离木柄,搅动釜内姜汤,道:“小娘子!快进来喝碗姜汤。”
韦初扬起唇角,环顾四周,待走近,目光一滞,此间除了阿汀三人,灶台边还有抹白色身影。
谢泱席地而坐,屈身靠近灶口,手持长棍翻动柴火,抬头一笑:“外面如何?”
韦初蹲下,饶有兴趣地托腮看他:“山脚乡民皆避于寺内。”
“如此便好。”
闻声,顾书锦凑了过来:“稀奇,阿西竟会生火。”
调侃之意甚浓。
谢泱觑他一眼:“此火乃阿汀所燃,我惟添薪而已。”
瓷器轻放灶台发出脆响,韦初仰头,阿汀分盛姜汤。
“谢郎君帮了婢子不少忙。”
韦初轻笑,心说他要是无恙,当自伐薪始。
灶房左右筑大小两个灶台,她转身,左侧大灶飘来米香。
张鸣和阿平正在熬粥。
等了一会儿,姜汤不再滚烫,韦初接过阿汀递来的瓷盏闭眼饮尽,脸登时皱成一团,辣得直嘶气。
张鸣转身,将腰间囊袋取下予她,笑道:“快吃颗饴糖。”
韦初倒出一块,忙往嘴里送,待甜味在舌间漫开盖过姜辣,方能开口说话。
“多谢阿姊。”
张鸣莞尔,对众道:“余糖你们分取。”
见韦初饮下此汤后表情极其痛苦,白言端盏犹豫不决,问:“此汤必饮?”
韦初爱友心切,立刻点头,把小囊悄悄移到背后,认真地道:“饮下此汤,风邪不侵。”
白言才不信,然众皆饮,她亦勉强喝下。
不消片刻,白言表情较之韦初痛苦更甚。
韦初笑开怀,默默给她喂了颗饴糖。
白言幽怨地瞪她一眼,张口嘶气。
韦初敛起笑,不忘给另外两人送去。
顾书锦为维护己身长者形象,摆手婉拒。
仪空则轻轻摇头。
韦初沉吟了下,往日仪空分明也喜甜食,想起谢泱所言,当下纳闷是何缘故?
收回手,她面上不显,将这事记在心中,待日后寻暇探之。
衣摆被扯了扯,她低头,谢泱仰起脸:“不知寺内物足给众否。”
若物匮久,则易生乱。
韦初与他并肩而坐,将所见徐徐述之。
谢泱闻言双眉微抬,由衷道:“看来这无名佛寺寺主是位常救济百姓的慈悲善人。”
顾书锦今日亲睹经过,也破天荒点评道:“确为好僧。”
仪空颔首道:“观今日僧人所行,寺内储备,犹胜官府赈灾。”
这话让韦初记起韦青和谢绍,彼时他们亦是如此。
“只是,这等规模的寺院为何无名?”
众人默然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