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沅往那一站,不怒自威。
“交出诊籍、庄园簿册。”
锦衣男子稍一迟疑,磕头应“是”。他缓慢起身,垂头行走,突然间破窗而出。
然四周皆是他们的人,他坠地未稳遂被拿下。
护卫押着男子入内,韦初掀起眼帘,此人体若筛糠,仍拒不开口。
谢沅递了一个眼神,部下重击其膝窝,惨嚎当即响彻坞堡。
韦初摇摇头,庞氏之人罪孽深重,留之是为线索,适才师父给过他机会,或缓极刑。
收回视线,余光扫过白言,韦初发现原本盛气凌人的少女再看师父时,眼神微变。
白言感受到目光,也朝她看来,两人眼神交战片晌,以韦初小胜结束。
一盏茶时间,谢泱带人抬来三个黑漆木箱。
箱口封贴纸条,纸上所写分别是承和二十二年、承和二十三年,以及承和二十四年。
今岁方过半,此箱怎就封上,定是有鬼。
谢泱显然也注意到异常,径启那箱,箱内文书不多,堪够一半,于是他动手翻寻,过了一会儿,从中抽出一簿册,递给谢沅。
谢沅粗略翻看了遍,把诊籍交给白修。
主厅宽敞舒适完全够他们歇息,韦初坐下翻看庞氏庄园历年簿册,静待白修研究诊籍。
纸页不停翻动,外头天色同样变化,她再抬头,薄暮已至。
抬眼看去,一直伏案不动的白修此时终于直起腰,他嘴角牵起一抹笑,眉目舒展。
韦初眼珠一转,看来此事与白氏无关。
白修道:“据诊籍所记,乃牧地原有牛马群始现病症,兽医隔半月观察其活动轨迹,发现确有重叠,又深寻根原,在安州马抵后便查明为母畜内脏有恙,持久不愈受损严重,继而传染畜群。”
既知根源,之后还在畜群中扩散,引发大量牲畜病死,继而污染水源感染人群。
韦初眸色转冷,脑中浮现图像,自岭州到江州沿海起疫郡县正好连接延长,庞氏与他们所寻暗处歹人蛇鼠同穴。
手中簿册详细记载了牧地役众信息,庄园内庞氏得知太守入狱消息,早做逃备。师父未雨绸缪,于出口扣留庞氏之人待审。
眼下锦衣男子,也就是庄主庞岩,尚不知其子弟消息,他们可从中周旋。
谢沅交代韦初和谢泱共审庞岩。
两人走进暗室,庞岩双腿俱折,正狼狈伏地,他闻声仰头,见他们只是两个十几岁的少年,顿时松口气,靠墙而坐。
谢泱搬来一矮案,在庞岩面前坐下,俯视他。
庞岩不屑一笑:“派两个小辈前来是为何意。”
“哦?”谢泱眉骨微抬,“庞庄主是觉我二人不配对你进行审讯。”
韦初靠着烛光看清庞岩表情,面露嘲讽,闭口拒语,显然一副知对方没有自己的把柄,无所畏惧之样。
他高兴得有些过早。
谢泱缓缓站起,于庞岩身前来回踱步,脚步声“哒、哒、哒”清晰响在三人耳畔。
再观庞岩,眉头拧起,不耐之色显现。
就在这时,谢泱倏地蹲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庞岩吓一跳,脸上的肉都抖了两下,咽口唾沫道:“怎了。”
谢泱煞有介事地道:“我观庞庄主泪堂暗沉,这眼下发青者,克妻儿呢。”
“胡说!”庞岩抬手刮过眼眶,别开脸。
谢泱咧嘴笑起来,笑声在昏暗房间内颇显诡异,他摸索鞶囊,从里取出一物,停在庞岩眼前片刻,又握拳收回。
庞岩双目圆睁,那是他庞家代代相传的玉佩。
他顿了下,双肩微抖,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少年,然未等他开口,少年又扯下腰间铜鞘短刀。
一旁的韦初看谢泱拿出这把从白修那借来的短刀,会心一笑。
他手握刀柄,轻轻拔出刀身,银色刀身上赫然附着鲜红印迹。
庞岩眉心一跳,故作镇定道:“你是想以此威胁,吾年逾五十,不怕死。”
韦初缓步上前,蹲下,双手托腮看着他道:“庞庄主是活腻了,可你的妻儿却不舍离开,余下些事儿唯有你知晓。”
庞岩心里七上八下,等了一会儿,观他们不似说假,又想起方才带血的刀身和玉佩,登时抖声说:“你们把我儿怎样了?”
他信了。
谢泱站起来,活动活动脖子,道:“他啊,不过断了几根手指。”
庞岩闻言目眦欲裂,怒吼:“你敢!”
谢泱颠了颠掌中短刀,转头看向案上燃了半截的香柱,冷声道:“半柱香内不吐实言,你儿另一只手也休想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