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初抬眼,谢沅和顾书锦同时笑出声,这两人悠哉悠哉,把手中明明苦得脑壳疼的茶汤喝出仙饮之感。
她不信邪,扒在仪空窗沿往里头瞄,仪空正将茶汤饮尽,放下瓷盏,抬起头看她,面色如常。
韦初:“……”
坐回位,她与谢泱对视,而后齐齐看向顾书锦。
顾书锦抬手遮眼,眼不见,是为不知:“莫找我,找你们兄长去。”
谢沅乜他一眼,问:“何事?”
“二人欲我手调蜜橘盐梅饮。”
谢沅:“这很难吗?”
顾书锦放下手,叹口气说:“不难,然需取水烹煮,今日我诊脉归来,臂酸难抬。”
谢沅视线在二人脸上转了转,沉默片晌,起身走到井沿,俯身丢下木桶,接着紧挽麻绳……利落打上一桶清水。
韦初紧盯他的侧影,夜色昏暗,她微微眯眼,将他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蜜橘盐梅饮是顾书锦前几日调制出的解暑开胃甜浆,谢沅按照他的指导调出一壶,咸甜平衡,沁香回甘,是为搭配茶果的不二之选。
时下不早,谢泱和顾书锦先后回房,韦初在此和仪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余光瞥见谢沅出了内院,遂悄声跟上。
今夜她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为了印证猜想,必须尾随他。
谢沅去往部下住处,半个时辰后才现身离开,返回宅院。
四下灯火轻晃,谢沅身影顷长,缓缓踏入院中。趁无人之际,韦初疾掠而去,使出一记北师父仅教她一人的招式从背后攻击他。
谢沅反应极快,未给她机会得手,拳掌相击,两人近身缠斗。
韦初与他过上五十招,右腕不断牵扯,她吃痛,招式停滞一瞬,让他抓住破绽,继而被他轻易反擒。
“痛痛痛!师父!”
双臂骤松,韦初脸皱成一团,赶紧活动肩膀按摩手腕。
眼前阴影笼罩,独属北师父教学时的威压扑面而来,韦初抬眼,咧嘴笑唤:“师父……”
头顶倏然一重,她皱皱鼻子,谢沅大手在她头上揉了几下,语气无奈,笑说:“机灵鬼,瞒不过你。”
韦初整袖。
谢沅垂眸,静静地看她,蓦地眼神一凝,五指捏在她右腕,细细检查:“怎伤的?”
韦初汗颜,对敌时疏忽了。
谢沅一看她反应便知原因,只得啰嗦两句道:“钝器击中目标时谨记五指微松,令其在掌内小幅回旋,近距突发横击更须小幅度抖腕推器进行缓冲。”
韦初垂首连声应是:“徒儿谨记!”
夜深人静,两日搏斗的动静不小,韦初抬头,谢泱、顾书锦,还有仪空也在。
五人神色各异。
接收到谢泱询问的眼神,韦初给他使眼色,无声说了两个字。
“兄……师父??”谢泱震惊抬眼,卡壳,半晌没捋直舌头。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惊吓,兄长变师父,多年来竟不曾察觉。
“行了谢原祎。”顾书锦把谢泱往前推,“瞧把你徒弟惊的。”
谢沅笑笑,抬手拍了拍谢泱肩膀。
听了顾书锦的话,这回换韦初吃惊,她愤愤磨牙:“顾兄早知师父身份。”
顾书锦目光闪了闪,别开脸:“你们师父不让说。”
电光火石间,韦初想起重逢那夜,师父初见顾书锦便谑及年岁,而今明白实为故交相狎。
同时也知晓师父为何在他们离开京城后只寻过他们一次,即断了联系。
韦初幽幽看他们一眼,顾书锦既知,那仪空身为师父的幕僚,又怎会不知。
五人进入房中,围坐一圈,且听谢沅说明。
谢沅当下一副放松模样,完全瞧不出白日那股凌厉清冷疏离感。
韦初盯住他的脸,有些不适应,师父顶着一张俊脸活动,怪哉怪哉。
谢沅啜口茶,娓娓道:“叔父回京与父亲向陛下禀明江海航运之患,许郡公力阻谢氏人员任职,众议毕,陛下授我临时巡检云、江、岭三州江海漕运。
谢沅率部众启程时,正好收到亲卫带回的信物,后抵益康郡边境,他独身乔装潜入。
通过暗号,他寻到韦初等人,追踪完商船事故到了绥阳郡,紧接着被困隔离区,若不是仪空病重和药材将尽,巡查身份会迟些亮明。
此番收押绥阳郡太守,风声四传,余孽闻之,必先遁匿,他们唯有靠现有线索循迹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