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进不出的死令让五人都严肃起来,原本快马加鞭仅需一日即可抵达始宁,当下只有先寻一家客舍住下。
日落前,五人找到一家还有空房的客舍。
“贵人们观之未做探问耳。”店主招待他们在客堂空筵坐下,“整个绥阳郡七县自半月前就许进禁出,官府既欲通商如常,又恐疫病蔓延,故干脆不张榜告示,小店内几为外地客人。”
北师父问:“店家可知疫病最严重是哪几县?”
小二很快上好盏具,店主亲自为他们斟茶,边倒边回:“官差逐户徙染病乡民至宜、潜二县,严加管控。”
韦初取出地图,摊开图纸。
四人凑了过来,据图上显示,他们要前往始宁郡,不管如何变更路线都必须经过宜县、潜县。
两县聚集所有病患,且人数在不断增加,待病患饱和,蔓延范围势必扩大。
如此一来,五人再想离开只会更加艰难。
韦初单手托腮,指尖敲点图纸。
疫病于半月前控制,按阿汀她们的速度当能成功抵达始宁,未悉此间生变否。
沉思间隙,一沉稳脚步声靠近,那人在他们对面停下。
韦初抬头,来人抱拳:“女郎、郎君。”
这是护送阿汀她们的亲卫。
倏现于此,众人微喜。
谢泱问:“仅你一人?”
亲卫应是,恭声道:“小的已将张女郎三人安全送至始宁,旬日前得知绥阳郡形势,其恐郎君、女郎忧心,遂遣小的候绥阳郡中。”
顾书锦道:“你来时通行无碍?”
亲卫点头:“彼时仅宜县封闭,潜县尚可通行。”
半月时间感染人数成倍增加,绝不是普通瘟疫,顾书锦从他话中得出结论,又问:“可有亲睹染疫之人?”
亲卫把所见疫者诸状详细复述。
按他所说,患病之人皆有持续发热、腹泻等症状,且伴随全身疼痛。
顾书锦推测此为伤寒类瘟疫,不过具体还得亲自检查为准。
-
休息了一夜,翌日一行人目标明确,直往郡府。
这次他们无需刻意掩藏身份,很快得见绥阳郡太守。
太守见自己治下这小地忽至贵人,且被其限以只进不出,登时冷汗直冒,频拭额角,朝谢泱明知故问:“敢问谢郎君来此所为何务?”
“途经绥阳。”谢泱说明来意,“闻太守及时转移病患,现集中治疗,故邀顾先生赴援。”
这是为他找好借口,顺势荐人令他不得不应下,太守赔笑几声,应道:“有顾先生相助自是极好。”
他唤来人吩咐下去:“即刻带顾先生入隔离区,务必保证先生安全。”
郡兵应“是”,恭敬地请顾书锦上前。
目送顾书锦离开,太守道自己公务在身,暂不能亲自招待他们,命人将他们带去厢房歇息。
待太守的人皆退下,亲卫立身门口把守,四人于房中周览。
香炉上方白烟袅袅,香气浓郁,韦初捏起炉盖,炉内平置块状艾草束,手掌微扇,能闻从中释出的气味还有雄黄、蒿草等药材。
实为防疫好物。
将炉盖合上,到檀木长案前坐下,她端起瓷盏,盏内盛有黄色汤水,鼻翼翕动,正欲辨别是用何物煎制,倏闻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眼,那人被亲卫横拦下来,止步门口,神色焦急:“禀谢郎君,顾先生遭袭!”
顾书锦出事?!
郡兵飞快把事情经过描述一遍,最后道:“请随卑职前往。”
韦初看向三人,眼中是对顾书锦为病患诊脉时让人掳去之说存疑,尽管心中生了疑虑,众人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上那郡兵。
靠近隔离区,韦初不动声色将顾书锦所炼的解毒丸分给四人。
此药可暂抑疫气入体。
绥阳郡太守穿戴面衣立身外围,见他们来,劝道:“某闻顾先生被掳,即遣数十人员前去营救,诸君还是在外等候为好。”
宜、潜二县作为绥阳郡连接临郡交界,城墙高筑,出入口设双重门扇,这也是太守将患疫人群徙至此避免波及他县的原因之一。
谢泱乜他一眼,道:“太守的人若是得用,顾先生怎会被人轻易掳去。”
太守一听,讪讪闭嘴,而后犹豫地问:“某为诸君备齐一应用物,增派三十人护送可好?”
谢泱点头。
一盏茶的时间,防疫用具以及艾草等物皆准备齐全,近百人队伍浩浩荡荡入城。
待所有人踏在隔离区土地之上,“砰”的一巨响,城门猝然间重重合上。
众人一惊。
城门外围,一郡兵垂首小声道:“府君,这……”
门闩重扣,他的仕途也就保住,绥阳郡太守扬起嘴角,笑容阴险,冷声道:“只有死人才不会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