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已过,四下空荡无人,她一声师父让店小二从长柜上抬起头,一息间又趴回去假寐装作不知道,门前诸位皆身份不凡,他听店主的只管给他们开门。
“别来无恙啊,东瓜。”声音隔于面具之后,清朗又神秘。
这时韦初确定了,此人就是她和谢泱的师父,单名一个“北”,北师父收他们为徒时,特别满意她的“东”字,故而给不同于他们的谢泱取为“西”。
而瓜字是因二人幼时,一个体弱多病,另一个多出意外,他谓瓜寓意好,藤蔓绵延多籽果,寓意“生生不息”。
然他们颇为抗拒这个瓜字,听起来显得他们不大聪明,最后双方约定唤对方阿东/阿西。
师父自他们到岭州数年只在头年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
韦初转身将门合上,现下为宵禁时间,今夜郡府无暇派出人员巡逻,不过还是得小心为上。
早在她叫人那会儿,众闻声即至,此刻他们将北师父围住,形成一个半包状态。
面具下传出声短促的笑,他打量三人一番,逮住谢泱猛拍其肩,夸张道:“这不是师父的好西瓜吗,数载不见,几同吾强健。”
谢泱皮笑肉不笑:“您老人家犹在人间。”
韦初憋笑。
北师父呛了下,简直想揍这俩小兔崽子一顿,昂头挺胸说:“你们师父我还远不到而立之年。”
东西二瓜对视一眼,东瓜满脸狐疑地道:“谁知师父您面具之下不会是张年逾知命的老脸呢。”
北师父还未张口,便听她补充:“声音可常青,不能作为您年龄的参照。”
客堂寂静良久。
北师父气笑了,这俩瓜一唱一和就是想知道他的真实模样,步子一转,他看向另外两人,友善道:“二位怎么称呼?”
仪空抱拳:“仪空。”
他颔首,继而看向顾书锦。
顾书锦上上下下打量他两遍,神情复杂地道:“贫道顾书锦。”
北师父凝目看他,扭头对二瓜道:“这位顾道长年长于为师。”
话落,韦初捕捉到顾书锦翻了个白眼,当即笑出声。
“吾逾弱冠。”顾书锦端坐,“离而立之年尚有六年。”
照顾书锦所言,他年方二十四,韦初想了想,师父既小于他,年纪就在二十至二十三间,竟如此年轻?
顾书锦显然是他们中最年长的人,他不死心侧头问:“仪空今几岁?”
仪空:“方十六。”
闻言顾书锦瞪大双眼,张口结舌。
“仪空生于何月?”谢泱追问。
仪空垂首:“腊月。”
仪空与谢泱同岁,韦初听完先是惊讶,而后轻捣谢泱手臂,眨眨眼,又摇摇头。
谢泱看明白了,轻轻一笑,这是在说,仪空小你半岁,言行举止端重,你犹稚气未脱。
韦初没等到他的自省,只见其嘴角微扬,是在挑衅!
谢泱把北师父推到矮案旁坐下,盯着他:“说吧,何以寻到我等?”
此话一出,三人也坐了下来,纷纷看他,他们今早突发意外才改道至此,他竟能准确寻到他们的落脚处。
“自然是我有过人之处,你们道行尚浅,仍需时日修习。”他扬起下巴,自恋地道。
韦初眉梢轻挑,既赞同又羡慕师父的各项技艺,她从他身上学的往多了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会。
可样样皆不精。
师父说学得多才能让她在各种情况下有保命的机会。
顾书锦:“这位……”
北师父:“吾名北。”
“啊……北先生。”顾书锦道,“想必北先生已知我们来益康郡是为何事。”
北师父端坐,点点头,语气不似方才随意,道:“商船船工既已火化,贼人携赃遁逃,不难寻其踪迹。
“武县林氏为此地豪强,又与太守缔婚媾,垄断益康至入海口河道运输权力,所以养得这畜生贼胆包天。”
韦初将登船后的所有细节逐一复述给他。
缄默了会儿,他曲指在桌面轻轻敲打,开口:“太守一方同林氏之间生了嫌隙,而鼠辈正卡于两方中间,于是左右逢源获取巨利。”
“不过。”他停顿,“这其中出了个第三方,否则他没那么大能耐金蝉脱壳。”
顾书锦听完赞赏地拊掌:“不愧是……不愧是北师父,果然道行深厚!”
北师父朝他拱手:“过奖、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