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初抓过侍女手上的油纸伞,倏忽间掠至他身后,伞杆朝前反挑其腰带,左手加持使力回钩。“砰”的一声,顺利将人留在地面。
左边扬起阵微风,韦初反手收伞,朝左移动,继而转头眨眨眼。
谢泱接过伞,遗憾道:“可惜了,慢你半步。”
见他颇为失落的模样,韦初嘴角上扬,这才看向前方地面。
这是名白衣青年,头戴小冠,俊朗的脸庞此刻添了几分惊吓后的白。
她正欲收回视线,余光扫见其腰间锦囊,目光一滞,可惜绫锦囊因他摔坐只能看到侧边纹路,抬起眼,惊觉此人也看着自己。
准确来说是自己腰间,韦初还未做出反应,一身影遮挡在前,只听侍女呵斥:“尔何其无礼!安敢直视女郎!”
青年窸窸窣窣站起,语气带歉:“方才失礼了,多……”他停顿了瞬:“多谢相救。”
微微叹了息,韦初看向谢泱,他眉骨轻抬,撑伞□□,而后对青年道:“无事。”
青年肃立一揖,先行进入船舱。
须臾,谢泱道:“可看清他腰间锦囊?”
韦初点头:“玄鸟衔符纹。”
青年是名道士,且地位不低,她抓起腰侧配饰,眉心微蹙,他为何盯住这个驱虫香囊,难道,此香囊与他们教中秘方有相同之处?
谢泱沉思片刻:“应不是偶然遇见,谢氏商船素日搭客,今既是我等登船之日,料无另载,除非。”
韦初道:“除非此人是谢都督秘邀之人。”
“不错。”
待二人话毕,侍女恭敬伸出双手,接过油纸伞,随后附在韦初耳边轻声道:“小娘子方才不应独自出手,您瞧。”
韦初转身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四位长辈果然面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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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了两日抵达禹和郡,韦初一路观察,云州果然是块宝地,气温宜人且土地肥沃,相比之下岭州的一切就更令人泣泪。
前来接应的是谢氏族亲,众人分批入城。
日影西斜,街上人影绰绰,韦初推开窗户一角,喧声灌入。
通衢大道的热闹景象与岭州傍晚的冷清对比格外强烈。
韦初推开半边窗,悄悄探头,环顾左右,谢泱骑着匹枣红骏马紧随其后。
瞧着好生自在。
韦初羡慕地瞟了几眼骏马,决定转移注意,观察长街商贩。
靠近东边,街上流动小贩骤减,先前有不少她不曾见过的新奇物件、吃食,现多为钱庄典当、香药珍玩,唯少数几处食摊吆喝揽客。
忽然,一声物件断裂巨响打破平静,随之还有女子的哭声。
犊车缓缓停下,韦初问:“前方出了何事?”
谢氏派来的侍女隔了几息道:“回女郎,是本郡张氏张年,又在、又在……”
侍女有些难以启齿。
韦初:“你且直言。”
侍女不敢妄言,而是恭敬地询问二位夫人,得到应允,这才道:“张氏为本郡四姓之一,声望显赫,但张年这一支人丁凋零,两年前张年辞去中散大夫一职,后性情大变,打骂妻女,府中下人更是难逃,死伤无数,简直癫狂至极!”
她激动起来:“昨儿个张年夫人于府中自缢,怎料夫人才过世不到一日他竟打起了独女!”
韦初猛地掀开车帘,街道中心,中年男子整发散落肩背,素色单衣敞襟无束,赤足疾走,状若癫狂。
显然是服寒食散过量之态。
昭朝自承和二年颁寒食散禁令。宁康十一年怀帝同二十世家子弟聚众服散,数日后皇帝同众几乎死尽,举国上下震荡。
袁太后摄政,辅佐幼帝,同时联合霍、谢、沈氏与禾郡顾氏改饮茶代服散,该茶取名为“栖迟”,符合士人心中向往的生活,再加上几大家族推广,成果显著。
寒食散在当年就严禁流通,强制焚毁了药方,并且朝廷要求各地官吏进行巡查,限制药铺售卖相关原料,违者严惩,如今眼前男子不仅过量服用,更是明目张胆上街,可见还遗留漏洞。
父亲给她讲过过量服用寒食散引发的致死症状,脊肉大面积溃烂,即便再治,也无法阻止恶化感染。此人符合急性并发症状态。
癫人夺走商贩撑杆,无差别挥动,满地狼藉,普通百姓哪敢与他争,只得惜命四处逃开。
留下那已经被折磨得无力躲闪的张女郎。
发了一通汗,癫人停下,好似清醒两分,他丢了手中长棍,转身。仔细盯住角落独女半晌,猝然间狂躁更甚。
再观地上少女,素麻孝衣染血,束发的白布条反而被癫人扯下成为索她命的工具。